第六十六章:寻回月无痕
冬至见月溪玉出来,还剑归鞘,几步跨到月溪玉身边,他一指石桌说道:“大哥,一大早,我在村子那个石碑旁捡到了这个,书信是与寒霜剑、玉佩一起放在那的。”月溪玉拿起桌上的书信,又举起押在书信上的玉佩,一缕晨曦自玉佩镂空处透过,印在地上一条张牙舞爪的龙。
冬至见月溪玉拿着玉佩发呆,又把书信打开递到月溪玉的手中。月溪玉认识吕倾书以来,还是第一次见到吕倾书的笔迹,笔画工整,有板有眼。
大哥亲启:
三弟知大哥心事,那日在梧桐树下,大哥便提醒过我,可惜三弟愚钝,未料到会是这般结果。大哥说的那个故事,也是问我如何选择,而当时三弟也问过大哥,大哥并未做答,但宫墙之内那一战,大哥已做出了决断,三弟已知大哥心意。
玉佩是三弟送出之物,断不可收回。侯玉卿已走,三弟未再追查,摄亲王的尸首三弟安放在西门内的义庄,想必大哥一定有好的安排。父皇那边不愿见他,皇陵之内再无他安身之所,还是托于大哥为好。
寒霜剑与玉佩一并归还,大哥之情意与决断,三弟定当铭记于心。
倾书拜上。
冬至挨着月溪玉读完了信,他望着月溪玉,什么时候他就这样随了大哥的习惯,用他的方式思考,等着他来决断,“大哥,那帮蛊人到底如何处置?我想了一夜,这些事因你我而起,也当由你我来做个了结。三弟既已表明态度,我们也该做我们自己的事了。”
月溪玉抬眼看着冬至,他眉目清秀的脸上有着不一样的坚定,师傅和侯玉卿将冬至送到他的面前,是希望冬至留在那宫墙之内吧,可是他却在最后放弃了,他不忍心将冬至留下,他替冬至做出了选择,将一切还给了吕倾书,他私心地希望吕倾书能收拾这局面,而冬至能留在他的身边。
“冬至,你不会怪大哥做出这样的决定吧?”月溪玉回望冬至,想在他眼中找到那怕一丝的责怪,这样他反而觉得好受一些。
“大哥!”冬至挑眉,“我们相处这么久,大哥最是了解冬至,我当时只怪自己没听大哥的话,留在清风筑,反而被人利用成了威胁你的工具。无论大哥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冬至都不会有丝毫怨言,冬至的命是大哥所救,便一切都听从大哥的安排。”
冬至眼中的殷切与信任,月溪玉不敢否认,但终归这寒山荒村又怎比得过那宫墙之内的软玉温香,他当时那么匆忙地想要带着冬至离开,也是害怕那皇帝突然想要留下冬至吧。只是而今这副局面,他又该如何处置?
算了,一切顺其自然吧,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月溪玉扯起嘴角朝冬至笑了笑,“即是如此,宫墙之内由三弟处置,外面的黑袍人只有我们去处理了。”
冬至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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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月溪玉和冬至起程去了京都,刚至北门时,便被一群官兵拦下,那为首的一位,上前一躬身,行礼道:“二位公子,上面有令,不准二位进城。”
他说话很是客气,没有之前守城人的傲慢,月溪玉见他有些面善,再仔细打量,这不是正是那刘术手下的小李吗?
他翻身下马,向着那名官兵一抱拳,“在下是来找你们刘统领的,就说展飞求见。”
那小李一看眼前这位,一身水蓝衣衫,面目白晰,哪是那个当日在军营中与刘统领打架的展飞啊,这何时又冒出一个展飞来?他疑惑地望着月溪玉,“你是哪个展飞啊?统领不认识的一率不见。”
月溪玉见他不认识自己,猛然想起那日是用了阴阳双面蛊,便笑道:“李哥,请如实禀报既可。”
小李一听,也不好多说,便一路小跑,奔回军帐之中禀报。过了一阵,那穿甲执枪的刘术便自后方军营中走了出来。
刘术一见城门外站着的月溪玉,便匆忙将他拉到一边,离开城门一断距离之后才开口道,“我说月公子,都等你几日了,为何如今才来?”
月溪玉忙道歉道,“有些事耽搁了,不知这皇宫之内最近如何?”
刘术往月溪玉身边靠了靠,低声道:“我依公子之言,已将宇家军那些人带出了京都,他们也已回了家乡。皇上那日受了惊吓,一病不起,如今是太子暂代朝政,他已下令不许公子再进京都。我在此守候,就是阻拦公子进京的。”
月溪玉一听,不进京都也罢,反正只是为了带走师傅,其他的他也并不想过问,自此他当他的太子,他混迹他的江湖,如此井水不犯河水,也好。
“可是刘统领,在下还有一事,想烦劳刘统领,便是那吕疏的尸首,如今存在义庄之内,在下想将他带走。”
“摄亲王的尸首一直存在义庄,公子在此等候片刻,我即刻命人给公子带来。”刘术说完,迈步向着城门而去,留下月溪玉和冬至站在城门外,望着城墙上的一队士兵皱眉。
冬至牵着马,随月溪玉在城门外等候,书信里三弟的态度恭敬,而事实上,他们却被拦在了门外,这与冬至以为的光景相去甚远。他不由得又想起侯玉卿,他虽对他没什么好印象,但终归是他的亲人,三弟说放过他,只是不知他现在如何了。
月溪玉抬手摸着那匹白马的脊背,若有所思。向来朝政权术,君王之心,又岂是可以轻意猜度的。然而如今想来,他带着蛊人军团攻进皇城,虽是令展府之事大白于天下,但经此一役,得到好处的不是吕倾书吗?
他带人平息了战乱,在皇帝跟前立了功,自然政权会落在他手中。当年吕琦耍了多少心计才得到的皇位,而吕倾书却这样轻轻松松坐收了渔翁之利,何乐而不为呢?交战的双方都未落到好处,而唯一得利的便是吕倾书。那么,这一场纷争,岂不是为他做了嫁衣裳。
那飞龙山的相遇,结拜,引他去李启府,又在姬家设伏,又去谢家抢了谢家的财物,吕倾书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还顺带去清风筑带走了书阁三楼的武功秘笈,除了他的母后意外身亡之外,这一件事的前前后后,原来最得利的便是吕倾书。
如今他假意送回玉佩与月无痕的尸首,还放了侯玉卿向他示好,令他不敢造次,两边逢源的他,如今该是风生水起的模样吧。
月溪玉苦笑,若论心计,他佩服吕倾书,但这天下之大,谁又不是在别人设计的局中呢。他转头望向冬至,“你不是对他无甚好感?为何又问起他?”
“毕竟也算是我存在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想来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脱身吧。”
月溪玉抬眼看着城墙上站岗的侍卫,好似都换了人,而刘术日日守在这城门之内,大约禁军统领也已换人,“是放走了,但至于怎么放的,恐怕只有见到人之后才知晓。”
二人聊了几句,便看见几个官兵推着一个木板车,从城门走了出来,车上用白布盖着一具尸首,月溪玉忙赶了几步,接过那板车,向着推车的小李鞠了一躬,“有劳李哥了,多谢。”
那小李忙摆手道,“展兄弟别客气,刘统领说了,不,如今刘统领已经领了将军头衔,该称呼刘将军了,他奉命守护京都,若是日后展兄弟再过来,应以军中兄弟相待。”
月溪玉一抱拳,“那真是多谢刘将军,多谢李哥了,在下就此告辞,请多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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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溪玉从小李收手接过板车,一把扯掉了那白布,月无痕那张细长瘦削的脸便显露在他眼前,刚才还面带笑意的月溪玉,乍一看这张脸,瞬时泪便涌出了眼眶。
月无痕还是那身黑袍,他堂堂一个摄亲王,死后却只是一片白布裹身,一辆板车送迎,如此凄凉,月无痕抹了一把泪,轻声道:“师傅,玉儿这便带你回家。”
月溪玉一把抱起月无痕,乘了马,带着他便朝着北方飞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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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国皇宫,皇帝的寝殿之内,显宗吕琦躺在床榻之上,他半边脸,显得透明苍白,另半边脸被白纱包着,下巴尖削,胡茬星星散散,一副憔悴的模样。
已近盛夏,殿外的梧桐树上几只知了叽叽呀呀的叫个不停,他望着窗外树上的一片叶子,轻轻飘飘地落了下来,眼前浮起吕疏那张脸。
“哥,你看这个招式,我会了。你看一眼啊。”那是十四岁的吕疏,站在他读书的窗前,卖力地朝着展示他的武功招式。
他自小便不拘小节,喜欢叫他哥,不是叫皇兄。那时他在窗前叫着读书的吕琦看他演练一个剑招,他自小不爱读书,只喜欢搜集些武功秘笈,又因他聪明,乖巧,父皇也由着他胡闹,他要什么秘笈,想要好师傅,父皇都是倾尽所能地满足他。
母后也是宠他,见他练功累了,都是提早就端了吃食,果蔬放在他旁边。每每吕琦生病,吕疏总是拉着他出来练功,而吕琦平生最讨厌的便是打打杀杀。
二十四岁那一年,吕疏背着包袱,偷偷跑来跟吕琦说,“哥,我想去闯荡江湖,我空有一身武功,无处施展,着实郁闷,你替我在父皇面前告个假,就说我出去玩几天,去去便回。”
吕琦惊讶地望着他,说道“我说吕疏,你是越来越大胆了。皇宫之内可以胡闹,这到外边去胡闹还了得,我可担不起这个责任,你自己去跟父皇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