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秦家吊唁
转眼已过了正月十五,月溪玉、冬至和清风筑里的其他人,在红叶阁吃完汤圆,这新年也算过完了。他们备动身去西岭秦家,临行前,月溪玉嘱咐冬雪去书阁拿了秦家的那把银月匕首,既是要去,自不能空着手,何况还是有求于人家。这把银月匕首已存在清风筑十年,当年秦家家主,秦涉川,便是凭着这把匕首在江湖上红极一时,只是后来输给了摄亲王,这把匕首作为当时的赌注,后来交由清风筑保管,而自那之后,秦涉川便封了刀,不再过问江湖之事,之后秦家在江湖上行走的人就是秦随风。
说是把匕首,其实更像是柄弯刀,它比普通的匕首要长二寸,有弯曲的弧度,带在身上不显眼,握在手中轻巧锋利,是刺杀的利器。
二人带着银月匕首,马不停蹄风餐露宿赶往西岭,一路不敢懈怠,一直到了西岭的华安镇时,已是十日之后。
这华安镇身处黎国的西部边陲,秦家世居于此,西部的人情风貌与京都不同,但也是富庶繁华之地。大约是四季风沙的缘故,华安镇的人都喜欢戴着面纱,男男女女走在街上都是薄纱覆面,只露一双眼睛,衣衫也大多都是土黄色。
月溪玉和冬至牵着马进城,月溪玉一身水蓝衣衫,冬至则是一身宝蓝色,披了银色披风。因穿着有异,又因未戴面纱,一进城门,便被城内的人群围观。冬至顿时发现异样,从袖中掏出一块宝蓝色面纱遮在脸上,月溪玉走在前边,被冬至拽了一下,他一回头,发现围着他们指点的人群,也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也忙拉出一块水蓝色面纱盖了脸。
二人找了一处茶寮,拴了马,坐下来歇息。一会小儿上了一壶茶,二人端了茶杯,细细喝着,侧耳听旁边人闲聊。
旁边桌上刚好坐了四个壮汉,他们一边喝着茶,一边说着闲话,就听其中一个戴着黑色面纱的人说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听说,最近这秦家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好好的二爷,前日竟被人杀了。”
他旁边有个戴着灰色面纱的人附合道,“听是听说了,但据他府上人说,哪是被杀,明明是自杀。听说屋里什么也没少,人就趴桌上死了,身上的伤是自己的武器刺的。”
另外一个戴蓝色面纱的人急了,“胡说,这二爷活得好好的,为何要自杀?明显是被人杀害,伪装成自杀的模样。”
“好了好了,这种事还是不要议论的好,免得惹祸上身。”另一个人怕他们吵起来,作了和事老,随付了茶钱,站起来一同走了。
冬至听了,茶也不喝了,站起来就要拦着人家打听,月溪玉按下他,“既是来了,我们自行去问便是。”
“不会的,舅舅不会死的。”他说着,手便伸到了寒霜剑上。“大哥,这一定不是真的,我要去问问外祖父。”
他说着,站起来,牵着马,便直奔秦家而去。月溪玉也只好牵了马跟上。冬至在这里生活过十几年,这个华安镇他是极熟悉的。他牵着马,急匆匆在街道上穿行,左拐右转,走了不消半个时辰,便到了秦家。
秦家大门旁摆放了许多花圈,门楼上挂着白绢,贴着挽联,果然是有人逝世。
冬至着急忙慌地在门旁的木桩上拴了马,走到门口,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穿着一身素衣,头上绑着白色束带,白纱覆脸,站在门边迎来送往。
他看到冬至有些惊讶,随即似有泪水在眼中转动,可是他抬起衣袖,轻轻朝面上一遮,再垂下手时,便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位公子是?”
冬至正要搭话,月溪玉上前一把拉住他,抢先说道:“这位是冬至,在下是清风筑的月溪玉,我们此行前来是还秦家的银月匕首,竟不知秦家发生事故,请允我二人进灵堂上一柱香,以表哀思。”
“二位公子请进。”那老者一听,没再看冬至,便带着他们进了内堂。
旁边有来吊唁的江湖人士,一听是清风筑的人,不禁在下边低声议论着,“这不就是清风筑的月公子吗,听闻他可是武功盖世,江湖上少有的英雄人物。”
“什么英雄?不过就是杀人如麻的杀手。清风筑这些年都不知杀了多少人,不过是堆在枯骨上的亭台楼阁罢了。”
“江湖上本不就弱肉强食吗,谁武功高谁说了算,你不服气,找他比试一下,若赢了他,你说自己是英雄就是英雄,是狗熊就是狗熊。”
月溪玉一一听在耳中,他眼角余光一扫,看到几个江湖人士正在交头接耳,其中不乏有过一面之缘的人。
冬至拿着银月匕首进了内堂,整个屋子里都挂满白绢,正中间停着一口黑漆楠木的棺椁,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了三个响头,然后香案上拿了香,上了三柱香。
月溪玉见他难过,也不好多说,老者明显认出他,却又不敢相认,应是怕把他们牵扯进来,现在人多口杂,他们也只能装作是一般吊唁的亲朋,只是清风筑的名声太过显赫,他这一报家门,自然会有人惦记。
月溪玉也跟着上了香,棺椁的盖子还未盖上,应该是前日才逝,究竟是谁干的?他站起来,朝棺椁中望了一眼,那个在京都城里,见他就热泪盈眶的人,那日不是还好好的吗,为何此时就躺在了里面。
月溪玉左手自玉壶中凝了一朵白色的霜花,轻轻放在了秦随风的耳边,他希望这朵花变成玉石,永远陪在他的身边,这样他和他的大姊相遇时,大姊一定会看出那是飞羽所赠。
冬至擦了眼角的泪,站在月溪玉身边,秦随风脖子上的伤口,自右向左一道血色的伤痕,右深左浅,伤口尾处轻轻上挑。舅舅是惯用左手拿武器,而这伤口粗看起来,便是他自己那把鸢尾锥所伤。可是他不信舅舅会自杀,他一定是被别人害死的。
月溪玉知他伤感,奈何事已至此,秦随风表面看起来像是自杀,可是他死的背后绝不是这么简单,以秦随风的功力,身手,他若想逃,如今江湖上能追上他的还没几个,想来秦涉川也是怕飞扬牵扯其中,所以才不与飞扬相认。
二人围着棺椁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尸体,秦涉川忙着去外面招呼来吊唁的人,请他们自便。不一会从后堂悄悄走出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头上别着一朵白花,身着素衫,同样蒙着白色面纱,她朝着月溪玉和冬至微微行了礼,
“二位公子,我们老当家请你们去后院歇息,等他老人家忙完这边,便去与公子们会合。”说着,她伸出手,作了请的姿式,自去前边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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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二年未归,但院中的布置、摆设并没有太多变化,可是这个姑娘,他却没见过,于是便多看了二眼。只是见她转身时,脸上神情古怪,盯着月溪玉看得眼神很是狠厉。
冬至暗想,大哥这是第一次来秦家,应该不会有人认得他才对,这小姑娘看他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于是他又多留意了一下,小姑娘转过身,一路带着他们绕过回廊,去了秦随风的书房。
秦随风的房间可以用整洁来形容,书架上每一格的书都摆放整齐,就算最上层的书籍也未染灰尘,可见主人平时是何等爱干净的一个人。书桌上砚台里的墨迹未干,放在笔架上的笔未洗,尚沾着墨渍,主人却已魂归他处。
冬至轻轻抚摸着桌上的每一样物品,心中万般难过,不舍。刚被舅舅带回来的时候,因为不适应,每次哭着来找舅舅,都是他坐在这桌子后边的椅子上,随手就掏出一个小玩意哄他。
有时是木雕的鸟哨,有时是刀刻的兵偶,那时他想练剑,想要替阿爹报仇,于是舅舅便拿了树枝,教他练剑,恍忽间还是昨日之事,一眨眼却已经十几年了。
月溪玉默默站在冬至身边,跟随他的目光,扫过屋里的物品。秦随风虽也是他的舅舅,他未曾与他一起生活过,便也没有冬至这般伤心,可是,他心里的悲戚皆因京都与秦随风的匆匆一面,还有那句“展将军、大姊在天之灵也该安息了。”
二人站在屋里因秦随风的离去而悲伤之际,不免又想着他被谁所杀?那日京都一别,他去找了何人?不消片刻,那门口迎接他们的老者便来了书房,冬至忙拉了月溪玉跪倒在地,向那老者磕头,冬至哽咽道:“外祖父,请恕外孙不孝,如今才来看您。”
老人摘掉面纱,露出花白胡须和一张沟壑遍布的脸,几滴浊泪挂在眼角,似要滴落。他一弯腰,扶起冬至和月溪玉,抬眼打量着他们,眼中的泪光收敛,又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好孩子,不用多礼。来,随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