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等不到那一场柳絮满城㈤

第159章，等不到那一场柳絮满城5

“别想了，我都说过了，你们不可能离开了。”她说着忽然拍了拍手，很有节奏的，每一声都无比响亮。我听见了身后有什么声响，我转过头，看见附近的沙丘上埋伏了一群人，他们挽着弓，冰冷的羽箭对准着我和颐宣的背后。

只要辛恙一声令下，那些箭随时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我和颐宣，就会真的死在这里。

“合作愉快，邹盟主。”

我看着辛恙转过半个身子，对邹九灵伸出了手。

那一刻时间仿佛冻结住了。我看着她伸出一只手的画面，心里祈佑着但愿这是一场梦，但愿邹九灵可以按照我的意愿来，不要跟她握手。

甚至可以狠狠地咒她一句不得好死。

可这些想法都在邹九灵同样伸出手的那一刻，彻彻底底的覆灭了。

是啊，她是她，我是我。我怎么就分不清呢？她不是那个万事听我指挥的洛夭，她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

当真正的死亡就摆在我面前的这一刻，我也在悄悄释然。我历尽了这么多的苦难，哪怕日后的苦难再多，我也只有一个归宿——死亡。

所以还跟想与不想有什么联系？

“你怕是要失望了。”

我看见邹九灵伸手捏住辛恙的手，捏的她手指泛白。邹九灵在她惊愕的眼神下，笑眯眯的道：“抱歉，我要食言了。你先别急着质问我为什么食言。绝对不是因为他的可怜遭遇和琬棠的重情重义。”

“而是你，选择了一条让天下苍生都不会安宁的路。你在考虑自己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世间，届时会疯狂成什么样子？”

“你没有，所以我做了选择，我选择不负天下人。”

她说完这番话，转头对埋伏于山坡上的人做了个手势。

我于是望着那支羽箭，一如我当初入了这场局时的那般，却穿过的是与那时不同的景，一路拨开风沙往远处掠了过去……

我觉得自己像是缓缓倒塌的一座堡垒，在紧绷之中开始无声的崩塌，瓦解。

又好像掉落在了海洋中，我感觉周身全是气泡咕噜噜的声音，仿佛有无数的游鱼从我身前掠过，又好像是我渐渐远离的阳光，到达了自己去不到的地方。

周围好像开始寂静了，那些窃窃私语都消逝了，我觉得我落在了一片柔软的地方，模模糊糊里窥见了一众影子……

我想去触摸那些熟悉的面庞，我望着场景从最初的竹屋柳叶少年，过渡到了皇宫芙蓉少女，千变万化之中，我觉得似乎有什么冰凉的液体低落到我的脸颊。

那是我最后一点回忆……

少年的身姿依然瘦挺，可我见到他时的那一刻，很刻意的勾出了我认为的幸福的笑容，心里却早已对于这些麻木不堪了：“殿下，你终于来了？”

他也笑了，笑的苦涩，“你为什么连你最根本的情绪都不肯袒露给我呢？在我面前，你不用去伪装所谓的快乐……”

我打断他的话，执拗的对他道：“你是卿北！你是卿北对不对！对不对！”

他愣住了，却并没有否认。

我绷不住自己的情绪，如同轰然间崩溃的雪山，终于在某一时刻爆发。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等我自己去知道这些？”我觉得眼前暗沉沉的，像是有一片阴云遮盖着，哭的嘶哑，到头来只会重复着一句话。

这一次，他毫不犹豫的将我拉到怀里，在我耳边轻声的，哽咽着说：“本来以为对你而言是个惊喜。可是我的棠棠，我错了。永远不会了，永远不会了。”

“可是卿北，你害得我好惨啊。我不原谅你啦，我要罚你给我吹一支柳笛。”我把他曾经赠予我的柳笛重新放在他手上，他合上掌，看着我，眼里和从前一样，是一汪烂漫的星海。

他将柳笛放在唇边，对我道：“那我……给我的棠棠吹折杨柳，是你以前最喜欢的那曲折杨柳。”

我在他怀里含着笑意看他，给他和着拍子，轻轻吟唱着。我想快乐的滋味真好，我想我的卿北一定是西域最明亮的太阳。

我还想说很多很多话，还想跟他唱好久好久。可我发现自己的力气被抽丝剥茧般的逐渐被抽空。开口时声音微弱的我自己也听不清我再说什么。我伸出指尖颤巍的触上他的脸颊，他没有再吹奏，而是看向了我。

“卿北，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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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你要去长安看一场柳絮满城。阿棠，你不要睡着好不好？”

“嗯……不睡……”

哪里能由得了我啊？眼皮开始发沉，我整个人都站不住脚跟了。遥远的地方似乎又传来了那一阵歌声，我觉得自己好像没有睡着，只是去姑苏看了一场那年的葱郁杨柳，去与故人话了几场桑麻。

好像有人坐在树枝上对我笑，他笑的真好看啊，他的折杨柳也吹的好动听。只是他终究没有说一个情字，却全蕴含在他明朗的眉眼间了。

不是杏花微雨，是那年明朗的阳光下有个少年对我讲了他的故乡。从此就成了我一生的向往。

就像是柳梢微动，他唤了我一句棠棠。

卿北啊，我的少年。我终究是没有等到那一场柳絮满城。

但你知道吗？

我没有遗憾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