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结不解缘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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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结不解缘

伍秉鉴走在街面上,脚下的青石板被焦阳晒的滚烫,肚子里窝着火,里外发烧,整个人被灼的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还在咀嚼回味程百里的那些话,论他心胸如何大度开阔,也是一时间消化不了那针尖麦芒般的冷嘲热讽。路边有棵可遮阴的大叶榕树,伍秉鉴走到下面坐了下来,头上没了那火辣辣的炙烤,心绪也就渐渐平静了下来,也为自己刚才在程百里面前一时虚骄恃气而后悔。

何必啊?

程百里说你伍秉鉴好,你伍秉鉴就真的好了?程百里说你伍秉鉴不好,你伍秉鉴就真的坏了透顶,不可救药?说是人言可畏,你听,就可畏;你不听,就无所谓。人嘴两扇皮,长在自己嘴上,也长在别人嘴上,有时候连自己的都不管住,何况别人的?!这么在乎别人的言语脸色,只能说自己还不够成熟,不够强大。所谓的年轻气盛,也只是少了磨砺的轻浮,自己还是需要低下头来多历练。

程百里的这番话,追究根底应该是从卢观恒这里来的,伍秉鉴在心里得出了结论。想必是程百里早已视卢观恒为他的乘龙快婿,卢观恒对自己有想法,捎带着让程百里也跟着对自己生了偏见。

自己得罪了程百里,作为他女儿的清妍会作何感想?在她心中自己是不是从此成了可憎可恨之人,从此形同陌路;会不会再也听不到,见不到那慧秀天成的语笑嫣然……想到程清妍,让伍秉鉴未免又有些失魂落魄起来,这是儿女情长吗?他也不清楚,他只知道这般心情油然而生,又如洪水猛兽抵挡不住。

坐在这里矫情总归不是一个事,还有一摊子杂务要自己去梳理呢,眼前还是将自己的事情做好吧,想到这里,他起了身,继续朝自己的行号走去。

路过那家脆皮烤鸭店,伍秉鉴忽然想起那日答应那个叫陈景春的半大小子去寻找远房亲戚的事。

他撩开门帘,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幕场景却是让他看了触目惊心,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正在用木条子抽打景春。那景春不知是倔强,还是被打的酥了骨,只是跪在那里不哼不哈,连一声嚎叫也没有。

“住手!”伍秉鉴大喝一声,一边跑了过去,将那壮汉手中的木条夺了下来。

那汉子有些愣住了,“你是谁?我管教我家伙计,与你何干?你少管闲事!”

伍秉鉴一把手将跪在地上的景春拉了起来,拽到自己的身后,然后对那汉子说道:“这是我表弟,岂容你这般殴打?他如此弱小,你又如何下得了这个黑手?”

“哼!你少和我装什么大半蒜,我问你,既是你表弟,你可知道他姓甚名谁?”汉子气势汹汹地问道。

“他叫陈景春,乃荆州人氏,只因家里发了大水,逃难到广州,准备投靠我家,只是他一时没有寻对门路而已。我刚刚得知他在你处,就连忙找了过来,可见他受你如此欺凌虐待,你这人真是天良泯灭人面兽心,走,我们到衙门说理去。”肚子里尚有闷火要发泄,再是见着景春被毒打真是动了恻隐之心,总之伍秉鉴半真半假越说越激动,上前抓住那汉子的胳膊就往外拽。

可那汉子实在是太壮实了些,伍秉鉴并没有将其拽动,那汉子也不示弱,高声吵嚷道:“去衙门正好,这小子是个贼……”

伍秉鉴一愣,“他偷了你什么?”

“你让这小子自己说。”那汉子很是理直气壮。

伍秉鉴转过身来,对陈景春说道:“小弟,你和哥说实话,你偷了他东西吗?若是偷了,又偷了什么?”

景春点点头,眼泪也唰唰的流了下来,怯声怯气地说道:“我实在是太饿了,见烤炉底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一个鸭头,就捡起来吃了。被东家瞧个正着……”没等说完,这孩子已经是泣不成声,再也说不出话来。

伍秉鉴用手一指那汉子,大声怒斥道:“你可听清楚了?我表弟就因饥饿难忍捡拾了一只掉落的鸭头吃,我问你,他何罪之有,就横遭你这般毒打?难道你的这副躯壳是豺狼皮骨拼凑的不成?我不让你去衙门大牢里吃牢饭,还能任你再这般毒害旁人家的子弟吗?”

那汉子听伍秉鉴这般咄咄逼人的质问,自知理亏,刚才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也就气馁了下来,但嘴上还是故作霸道,“我不管他吃鸭头鸭尾,我也不管他是从炉子底下捡起来,还是故意从鸭身上拧下来的,总归,这东西在这屋里就是我的,他偷吃了,我就揍他。既然你这做表哥的来寻亲了,我还得要你赔……”

“少废话,你说赔你多少?”伍秉鉴也懒得搭理这样无赖之人。

那汉子掐着手指头说:“那丢了鸭头的鸭子我还怎么卖?所以一个鸭头也得按一只鸭子算!这还不算,他来的这些时日,吃我的用我的,至少花去了200大钱,你也要一并赔我,还有利息……”

“啪”,伍秉鉴掏出一串铜钱扔在地面上,“至多不少,自己跪地好好数数吧。”说完,他拉着景春扬长而去。

等到了行号里,碧珠见秉鉴带着一个邋遢的半大小子回来,很是奇怪。

伍秉鉴也没有多说,让碧珠打了水来,让景春洗了脸,又找来自己平常穿的旧衣裳让他换上了,虽然有一些肥大不合体,可此时再看景春已若重生了一般,有了脱胎换骨的模样,在腼腆中透着一股灵秀气儿。

待景春吃过了饱饭,伍秉鉴询问他要寻那远亲的来历。景春回答说,他应管那亲戚称呼舅舅,听他母亲说,这个舅舅五岁时父母双亡,被景春的外婆家收留并悉心抚育,这个舅舅也是争气,几经考试竟然中了进士,最后去京城做了官。后来又听说这个舅舅被外放到地方上做官,难得再回家,后又因外公外婆去世,这个舅舅与景春家也就渐渐断了往来。前两年,这个舅舅忽然给景春家里托人捎来了一封信,信中说他到了广州做官,让景春父母带着景春来找他,但后来因景春家有事被耽搁了下来,最后不了了之。但景春早已对来广州心驰神往日久,这次与家人失散后,也就来广州寻那位舅舅。

秉鉴听完,不免感叹景春这孩子虽然年龄不大,但却少年老成,对人情世故熟捻于心豁然确斯;能独自一路乞讨到广州来,更是有着同龄人缺少的不凡毅力和能吃苦头的韧性。他对景春说道:“你可知那舅舅尊姓大名?在广州哪个衙门做官?家又住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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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春摇摇头,“这位舅舅大名,家人未曾直呼过,又是远房亲戚,只知道他姓冯。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秉鉴自来对广州地界上的官场人物大名不熟,自家也没有那般贵人往来走动,并且广州乃两广总督及广东巡抚、广州知府的驻地,大小官员多如牛毛,又都如走马灯似的总是在调换,他根本也就没有曾听说过有姓冯的这样一个官员。他安慰着景春说道:“你不要着急,你那位亲戚我们慢慢来寻,只要是他没离开广州,终是会寻得到的。这样,你就暂且在我这行里安心住下,干些力所能及的活计,月例一两。”又转过头来,对碧珠说:“给景春扯上几尺布,给他做两套新衣裳,生活上你多照顾着点。”

碧珠忙点头答应,对景春说道:“碰到东家,真是你的福气,还不快谢谢东家。”

听碧珠这么一提醒,景春这时才醒悟过来,忙弯腰给秉鉴行礼,口中也是连声感激地说:“谢谢东家的大恩大德,谢谢东家的大恩大德,东家待景春恩如再造,宛若父母,我一定会尽心回报的。”

秉鉴见景春这般小大人似的伶俐,又听其言辞也知景春是受过教化的,他满意地说:“景春,在我这里没什么恩德可讲,你我兄弟相识是缘分,各自珍惜也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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