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痛定思痛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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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痛定思痛

秉鉴站在二哥秉钧的坟前久久不肯离去。秉钧在他走后的第二天就病逝了。

兄弟俩那日分别时的那些话语还犹在耳畔回响,人,却已是永远地阴阳两隔。

二嫂刘氏说秉钧在弥留之际一直念着秉鉴的名字,眼神里充满了不舍和牵挂,直到生命中的最后一刻,还希望能见到他的三弟一眼……

三个月的光景过去,坟上已长出了青蒿,蒲公英开着淡黄色的花朵,随风轻轻摇曳。

铅泪未干。

悲泪又涌。

往事如眼前袅袅升起的青烟迷蒙,散去。

二嫂刘氏带着崇文、崇武走上前来,“秉钧虽然平时脾气有些倔强,可从来都是讲理的;虽然是读书人,可做事从来也不迂腐,重情重义。他三叔,我知道你们兄弟情深,但你二哥在九泉之下也不愿意见到你为他如此伤心……”未说完,也已是泣不成声。

秉鉴朝坟头又拜了几拜,然后一左一右拉着两个侄子的手,慢慢移动脚步,踟蹰离开。

荒野,孤寂。

城内,八街九衢,软红十丈。

大奶奶唐氏提了食盒子走进了行号,吴氏一副丧魂失魄凄入肝脾的样子跟在后面。

“老三,吃几口吧,这两天了都是水米未进怎么能行?”说完,大奶奶从食盒子里端出一个大碗放在了桌面上,里面盛着秉鉴平常爱喝的鸡皇粥。

秉鉴忙让两位老人坐下,口中说道:“母亲,我不饿。”

大奶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说来咱家平时属老二出苦力少,因为他读书,谁也不和他攀比,有好吃好用的也都可着他先来,所以我看着他的身体在你们哥几个当中也是最结实的,谁也没想到,忽然间,这人就没了……我和你娘这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更是难过……”

用手抹了一把眼睛,大奶奶继续哽咽着说道:“尽人事,听天命,老二身前身后的事,家人都是尽力了,说来这心里也就没什么可后悔的了。这事呢,谁也怨不着,要说怨,也只能怨他福薄,禄薄,你看咱家这日子过得是越来越好了,他人却没了,说来都是没有享福的命。你们都是亲哥兄弟,一个血脉下来的,打折骨头都连着筋,一个没了,几个都是疼,你大哥和老四前些日子天天也总是以泪洗面悲痛欲绝,这些日子刚缓过来神儿些。可人死不能复生,你们年轻轻的总是这么悲伤也不是个法子,弄坏了身子,谁也对不起,老三你得挺起个儿来,这全家上下可都看着你呢。”

“是啊,秉鉴,大奶奶说的对,你得听话,你二哥他、他……”吴氏还没说完已是泪如泉涌涕泗滂沱。

大奶奶从怀里抽出手绢来递给了吴氏,“妹妹,你看我们劝解孩子来了,你也就不要……唉,老三最是听话孝顺,这点上他们哥几个哪一个也比不了,道理更是比谁都懂得多,再说,艾香过几天也就要生了,老三也是要当爹的人了,凡事更是要往开处想……妹妹啊,我看我们老姐俩也就别在这里唠叨给他再添烦恼了。”说完,大奶奶带着吴氏准备往外走。

“母亲,娘,我和您们说件事。”

“你说。”

秉鉴缓缓说道:“我想让二嫂和孩子们般回来住,他们孤儿寡母的不容易。”

大奶奶爽快地说:“这事就不用你操心了,我和你娘在来的路上都商量好了,一会我就让你大哥和老四把她们娘几个接回来,也让你大嫂把房子腾出来,再好好打扫干净。”

等大奶奶走后,碧珠走了过来,“东家,我想和你说说这几个月来行号的经营情况,我知道你心情难过,不知道能不能听得进去。”

秉鉴点点头,“说吧。”

“自从你去东瀛之后,咱家陆续承揽了丹麦和瑞典的二船生意,可因来的船体小,货物少,并没有赚得多少利润。回船的采单也都没有接下来,究其原因,与洋商贸易的大宗商品,无论是瓷器,丝绸,还是生丝、茶叶,自家行号都没有实力散商可为之倚赖,这样造成的结果就是有了生意就要临时抱佛脚四处去寻找货源,供货周期没有保证,价钱上没有优势,品质上也保持不了连续稳定。”

秉鉴听了碧珠这番话,很是惊奇,又是欣慰,他没有想到碧珠对事情的认识这般准确清晰,真可谓是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他由衷地说道:“不讲行号经营如何,碧珠你这见地却是大有长进,这就是最大的收获。你接着说。”

碧珠受了夸奖和鼓励,显得十分的不好意思,她本以为这段时间里生意没有什么大的起色,秉鉴即使嘴上不说什么,心里也定是不高兴的。碧珠接着说道:“东印度公司来的那十三艘商船你是知道的,上面的货物让‘同文行’承揽去了七艘,让‘万和行’蔡家揽去了四艘,最后的二艘让‘广利行’卢家都承揽去了。可东家你知道这十三艘船的回船情景如何吗?我想你猜都猜不到。”

“猜不到。如何情形?”

“东印度公司将三船的采单给了潘家,将剩余十船的采单都给了卢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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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鉴听了惊讶,“那说来蔡家是一船也没做上了?”

“嗯。我听说蔡家不只是没做上生意这么简单,并且这次亏得很惨。”碧珠说完,给秉鉴的茶碗里倒上了茶水,她能感觉得到秉鉴正慢慢从沉浸在失去二哥的悲痛中抽离出来,这是她最愿意见到的,因为她见到秉鉴如此憔悴也是心疼不已。

秉鉴又是奇怪,“为什么?”

“卢观恒接手的这十船采单供应的都是红茶,并且同样是……是与我们去年供给咪唎坚人的那般精品正山小种,连外面的几层包装也是一模一样。”说到这里,碧珠看了一眼秉鉴的神色,秉鉴是聪明人,他一定会知道卢观恒这些茶叶是从哪里来的。见秉鉴面无表情,她也就接着说道:“而东家你也知道,蔡世文在武夷山是买了自己大片茶园的,他听说东印度公司的采单是如此的巨大,又认为自家拥有茶园各样条件都是优越,对接下采单自然信心满满,可也因为时间紧迫,他匆忙应付,也是经验不足,他心切看不出来什么,工人也糊弄他,在包括茶叶的采摘、萎凋、揉捻、发酵、复揉,熏焙、复火等工序上都是能简则简能省则省,导致最后出来的成品粗制滥造马马虎虎,与那卢家的精茶差了好几个成色,蔡世文想一文不赚卖给东印度公司,英吉利人都是连连摇头不稀得要的。因为积压这么大量的茶叶也是占用了‘万和行’大量本钱,蔡世文想在武夷山当地出售变现,可又受到当地茶栈茶贩的百般刁难,在这种种情况下,蔡世文巨亏也是在所难免的了。”

“奥。”秉鉴禁不住又想起了清妍在他去武夷山之时给的那些警告,现在看来都在蔡世文身上得到验证了,他心里唏嘘感慨,也是不免后怕。

“‘义诚行’那里的生意怎么样?”秉鉴问。

“唉”,碧珠叹了一口气,“别提了,‘义诚行’这一阵子一单生意也没有做上,叶上林已经是急红眼了。给他出资的那些江浙毛皮商人更是急功近利心急火燎地不断催他接揽生意,可事情往往是这样,你越急,那生意越不来,听说急火攻心之下,叶上林已经病倒十几日下不来床了,我还心思着这几天过去看看他。不管怎样,他都是从咱这门里出去的,算是共事一场,不去看看说不过去。”

“等你去的时候也叫上我。”秉鉴站起来,话语也变得简短有力,“晚上回家咱开个会,我要重新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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