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措手不及
秉镛和秉钐来行号找秉鉴，说他们俩儿那个洋货铺子经营不下去了，哭爹喊娘也销售不出去几件货物，最后一算连每月那几两银子的房租都赚不回来，他们想让秉鉴帮着给出出主意看看还有没有活路，实在不行也只能认赔把铺子甩手出去。秉鉴也没什么好办法，来往的客商都是在十三行里找生意，谁能脑袋进水似的去你那洋货铺子买高价？只靠几个买零货又恨不得把价钱压到地皮儿底下三寸的散客就能把铺子支撑起来那才叫奇怪呢。秉钐见状，说道：“三哥，要不把这铺子并到咱家这行号里面来，门上挂上‘元和行’的招牌，咱这也就算是多了一处经营的门面。”
秉镛在一旁附和着说：“别说，老四你这还真是个主意，让秉鉴把这两头的生意都挑起来，我和你帮着打打下手，总是比甩出去强的。我感觉咱家今年的生意应该是红火，这处店面狭小，正好再加上个铺子扩充扩充。”
不用说，秉镛和秉钐又是在一起合计好才来的，什么叫帮着拿主意，明明白白就是要把这亏得底朝天的铺子硬往他秉鉴手里塞，自己因为借不到银子一直急的焦头烂额，哪有工夫和闲钱再收拾这个烂摊子？可自家兄弟话又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伤感情，秉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几天上咱门上来找生意做的徽、浙、齐鲁、京城和直隶的客商不少，可咱家现在手头上无货可售，只能干瞪眼睛瞅着生意跑了。就是丹麦、奥地利和荷兰等国的领事也找我去了他们的商馆谈承揽货物的事，可我也不敢答应他们，你们知道咱家柜里的银子就那么多，我是怕咪唎坚人来了还不够，哪敢再一个闺女许两家的婆啊。我的意思是那铺子实在经营不下去，就快刀斩乱麻忍痛将它抛出去吧，咱家资本少，压不起货，只能是买空卖空，就是多上一个店面也没什么用。”
秉钐听清楚了秉鉴说的这些难处，可也不死心，嘴里嘟囔着说：“生意经营总有扩大的时候，这个铺子现在用不着，保不齐什么时候想用了还找不到呢……”
“说是这么说，可眼前顾不了那么多，先要集中精力和财力把今年的贸易期度过去才能考虑其他的。我还是劝你们如果真感觉不行，那就长痛不如短痛赶快甩手出去，免得夜长梦多，越是舍不得亏损也就越来越多。”秉鉴把话说的很坚决。
秉镛知道再坚持也没用，就转而问道：“老三，听说你去了陈家借银子，一文也没借来？”秉鉴点点头，“还没等我和岳父开口，我的那两个舅哥就直接把口门封死了，差一点就用棍棒把我撵打出来，一点机会都没给。”
秉钐虽然心里因为铺子的事惆怅，可听到秉鉴的话也乐了，“三哥，你这做得就莽撞了，你让我三嫂去啊，就凭我三嫂那张刀子嘴，别说是朝娘家借，就是向那陌生路人伸个手，借到个千八百两都不成问题。”
秉鉴这时候哪有心思开什么玩笑，他刚才是没说，其实陈文扩也是在他面前哭穷，说外面放的债没有收回来，去年的年景又不好，今年这贸易又刚刚开始，手里边有些银子也不敢轻易动等等，只是秉鉴不想在哥兄弟面前把岳父这般态度说出来而已，哥兄弟要是说陈文扩如何如何，他心里听着也不是滋味，还是那句话，陈文扩对伍家已经很够意思了，他没有义务就必须一直帮你伍家，不能强人所难，更不能给脸不要脸。
这时秉钧一脚门里一脚门外走了进来，看着秉镛和秉钐在，本想转身出去，可犹豫了一下，还是进了来。不得不承认，一件件事数下来，他对这个大哥和四弟怀有很深的成见，连见面都感觉是个非常难受的事。秉钐倒是不在意，也不知道他今天怎么就这么认亲，见着秉钧来了，忙站起来，亲亲热热地喊了一声“二哥你来了，快来坐我这儿！”
秉钧没有应声，找了个木凳子挨着秉鉴坐下了，“我今日到了码头上，听见几个通译说这几天咪唎坚的商船就要到……”
“真的？”秉鉴听了非常兴奋，他可是一直苦苦等着呢！
秉钧点了点头，“消息应该准确，那几个通译也是听刚刚停泊到码头上的一艘法兰西商船下来的人说的。”
秉鉴站了起来，背着手在地上转起了圈圈，难抑激动心情，“这可是太好了，一直没见到踪影，我以为他们今年不来了呢！不知道这回船上装的都是些什么，要还是毛皮的话，分销客商那面碧珠可都找好了，下了船就能装到下家的车上，无非就是过把手而已，就能将银子赚到手。就是西洋参也是行的，去年潘家分去的那五百担人参很是抢手，每担加价超过了五成，这个利润可是比毛皮要大多了……”
“你说的这两样货物，咪唎坚船上应该都有。”秉钧面无表情地说。
秉钐凑趣地说：“哟，二哥，你啥时候还学会算卦了啊？这船还没到，你就知道船上装啥了？”
秉鉴也是一脸奇怪的表情，“二哥你是听那些通译说的？他们还说没说有其他什么货物？”
秉钧摇了摇头，淡定地说：“我猜的。因为这次咪唎坚人大大小小的船只共计来了十艘，所以我说这些货物一定……”
“等等，等等，不是，二哥你说咪唎坚这次来了十艘船？还都是一起到？”秉鉴一着急，拉着秉钧的胳膊把他从木凳子上拽了起来。
秉钧点了点头，愁眉紧锁。
秉镛和秉钐听了先是惊讶，后是惊喜，都坐不住了，就差一点乐得没蹦起来，“这下厉害了，这要是把这十船的生意都拿下来，我们可是彻底咸鱼翻身了！”“可不，这一来一回按照去年的算，可就是有百十万两银子进账。看来咱俩儿那个破铺子真就该甩手了，在这帮着三哥忙活忙活，比干什么都强。”
“这可麻烦了！”秉鉴自言自语地说道。
秉钐不解地问：“三哥，这明眼瞅着就赚大钱的生意有什么麻烦的？你把认为那麻烦事让我去干，我保准儿给你干好！”
秉钧在旁边斜眼瞧了秉钐一眼，鄙夷地说道：“你三哥认为的麻烦事是银子少，你出去借二十万两银子回来吧。”
秉钐面红耳赤地自嘲道：“二哥，你可真能开玩笑，别说二十万两，我二千两也借不来啊！你可别难为你兄弟了！”
“二哥说的没错，如果我们没有二十万两做资本，这十船的生意可能我们连一船都做不上。我怎么也没想到咪唎坚人一次会来这么多商船，这让我们真是措手不及啊！”秉鉴说完，拿起桌子上的一碗茶水“咕咚咚”喝了一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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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钐一听也着急了，“不是，二哥，三哥，我怎么就没听明白，去年我们手头上有三万两银子做了咪唎坚人三船生意，这次怎么就一船的生意也做不上了呢？”
秉镛应该是听明白了其中的深意，他对秉钐说：“咪唎坚人有可能图方便只找一家做保商承揽这十船的货物，而我们没这个实力，当然是一船生意也做不上喽。”
秉钐带着哭腔吵嚷，“那怎么办？我们不可能眼睁睁把这生意拱手于人啊！咪唎坚人的这生意可是咱家给扶持起来的，不能咱家栽树，让别人家把桃子摘了去！三哥，你得快点想想办法！”
秉鉴无奈地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