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宅院深深
在卢家大宅的书房里，清妍正在看书。本来卢观恒是从来不看书的，只因为他知道清妍爱书，所以不惜一切代价将市面上能搜罗到的各样书籍统统买回来，汗牛充栋般地摆满了一屋子。书盈四壁，灯下佳人。
卢观恒悄悄地走了进来，随便到书架上翻了几本书，又放回去，然后踱步走到书案前坐在了清妍的对面。
清妍好似没有看见他的存在，继续目不转睛看自己的书。
书房里很静，好似坐在里面的人都能听到彼此的心跳声。
“清妍，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卢观恒小声小气地说。
清妍没有回应，仍是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
“东印度公司的大班午后找上门来谈茶叶采单的事，你说也真奇怪了，这次指名道姓要购买二千担绿茶……”卢观恒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下来，随手摆弄放在书案上的砚台。这一方砚产自安徽歙县，光泽深沉，温润细腻，星晕凸显，可称为珍品。
清妍听了眉头一皱，轻启朱唇，好似要说点什么，可终究还是什么也没有说，把手中的书无奈地放下，起身离座，准备要往外走。
卢观恒也忙站起来，伸手阻拦，“清妍，别走啊，我们来谈一谈这个事。”
“有什么好谈的呢？”清妍冷冷地问。
“就与洋商过往交易绿茶的情形来讲，一次交易二千担的生意还没有过，所以我们要坐下来好好筹划一下。”卢观恒的眼里闪烁着复杂的神情，他真是没话找话，也是想给个清妍惊喜。
“二千担有什么稀奇的？以后万担的生意也是有的。我累了，去休息了。”清妍说完，又要往外走。
卢观恒听了讪讪的，脸上也没了刚进来时的光彩，他站在清妍面前好似自我解嘲地说道：“我真是没看错人，清妍你为人就是大气，眼界就是开阔，可不，仔细想想，二千担的绿茶也真就不算什么，你看我这还当回事了……”忽而，又像刚想起来什么事似的，“对了，英吉利人除了要定绿茶之外，还准备定三千担精品正山小种的红茶，我知道现如今这个谁手上都没有，只能在咱这里才可以买得到，这回咱家不但可以把它卖个好价钱，顺便也要用这个作为谈判条件，把绿茶的价钱也挑起来。”
“呵呵”，清妍冷笑了一声，“我不已是告诉过你，那些红茶是代伍秉鉴买下的，何时成了‘咱’的？”
卢观恒满脸堆笑，带着十二分的耐心说道：“清妍，就是代他买下的，他伍秉鉴当初也没付钱，我们完全可以不承认这回事。你要知道，东印度公司是咱的大主顾，赚多少银子不说，给生意是不能不做的，这次把生意推了，下次人家可就不找咱来了……”
“见利忘义的事我程清妍做不到。”说完，清妍推开卢观恒，径直走了出去。
书房里只留下卢观恒呆愣地在那里看着房门，好像还没回过味来，这什么意思啊？
这不明着作践我卢观恒呢吗！我卢观恒比那伍秉鉴差哪啊？你程清妍嫁入我卢家这三个月，我卢观恒可是把你当星星月亮般地哄着，就差没弄个板子把你当祖宗供起来，你还想让我怎么着啊？你程清妍入了洞房当晚不让我碰，第二天就提出来分房睡，天天像个冰美人似的，摸不得碰不得，你把我卢观恒当什么了……
越想越生气，卢观恒一跺脚冲出了门外，往清妍这几日居住的东厢房奔去，可是到了房门口，又突然停了下来，站了一会，摇摇头，慢腾腾地走开了。
卢观恒垂头丧气地进了偌大的厅子里，坐到太师椅上，小丫鬟见了忙凑上来给他斟茶。卢观恒挥挥手，那丫鬟无声地退了出去。
烛光摇曳，空旷寂寥。
伍秉鉴究竟有如何魔力让清妍痴心不改？到底怎么做才能让清妍回心转意？根结儿还是在伍秉鉴身上，没有他的勾引蛊惑巴结，清妍不可能这样对待自己，我卢观恒除了年龄比他伍秉鉴大上那么二十几岁，再论什么都是要比他强上百倍，凭什么就让清妍瞧不上眼窝子，根本就不把自己当回事……卢观恒在心里翻来覆去就想着这几个问题，越想不明白越要想，越想也就越痛苦。
虚掩着的门开了，一个穿着薄纱的女人走了进来，她盈盈袅袅地走到了卢观恒的近前，“见着厅子里有灯火，就知道你在这里坐着，怎么嫂子她还……”
卢观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并没有接话。
“表哥，不是我说你，你何苦这样折磨自己？她既然已经嫁入了我们卢家，她就是你的人，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怎么揉搓就怎么揉搓，不悖理，不犯法，让她尝到了男人的滋味，以后自然就顺从得和一个小绵羊似的了。”女人低头说话间，领口大开，珠圆玉润，一览无遗。
卢观恒喉结动了一下，还是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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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称卢观恒为“表哥”的女人名字叫翠喜，四十岁上下的年纪，脸盘儿长得妩媚妖娆，又有一副玲珑的曲线身材，在烛光掩映之下，更显得十分的魅惑。实际上翠喜只是与卢观恒同村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两人间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多年前早已嫁作他人妇，卢观恒发达之后，家里已没有什么亲近的人可来帮他操持内部事务，遂想到了她，找来做了卢宅的管家，她那愚钝木讷的丈夫也一同前来在宅内做些轻巧活计，每月领上一份丰厚的工钱，这种感觉好似一步登天，那丈夫自然也对卢观恒感恩戴德惟命是从。卢观恒一人在广州孤独求生二十几年，虽然富贵了，可内心空虚寂寞，平时连个可说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翠喜的到来无疑填补了这一空白之地。翠喜与卢观恒一起光腚娃娃长大，了解他的喜好厌恶到了骨髓里，虽是多年未见却一见如故，一丝生疏和隔阂也没有，反倒多了几分岁月蹉跎的感慨，所以没来几天的光景，二人也就在醉酒朦胧间睡到了一张床上，翠喜虽然已是不惑之年的半老徐娘，但自有成熟的风韵诱人，卢观恒这几年也在她的温柔乡里乐此不疲。为避人耳目，二人以表兄表妹相称，再是有显山露水的地方，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来。翠喜那个呆愣丈夫，不知是装傻，还是真傻，总归是不闻不问，倒是常年戴着卢观恒在洋商那里买来的一顶绿布帽子不肯摘下来招摇过市，到处显摆。
翠喜三毛七孔自有心机，她对卢观恒迎娶清妍不但不吃醋不阻挠，反而大加鼓励支持帮着多出主意，并且自清妍进了卢家门那天，她开始刻意与卢观恒保持距离，没事的时候尽量往清妍的身边凑以大姑姐的身份问饥问暖。翠喜如此知进知退，这自然让卢观恒心里踏实，更平添了对她的几分信任和依赖。
“女人的心思只有女人懂。嫂子平时在外面走动惯了，这冷不丁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受拘束，就和那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无异，她定然是受不了的，心生烦闷抑郁也就不难理解了。我的意思呢，你得让她出去……”翠喜一边说，一边绕到卢观恒的身后开始给他敲背，那双手细皮嫩肉，软若无骨，力道适中，随之丰腴紧致的身子也紧贴了上去，胸颈相触相离，让人舒坦无比。
卢观恒微微闭着眼睛，很是享受的样子，慢慢地说道：“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你也知道她对那伍秉鉴是念旧情的，出去之后若是再私下相见恐生是非言行，于我卢家面上无光啊。”
“这个不用担心，你好意与她同出入不就行了？她见你有如此大度包容之心，定是在心里感激的，慢慢的，她也就变了心性儿。女人啊，怕哄，更怕你知心，一旦这两样你都给她了，一定是服服帖帖的，保准儿以后遂你的心意来。”说完，翠喜把长发散落下来，拂在了卢观恒的半边脸上，两片薄薄嘴唇凑在了他的耳朵上，痒痒的，“都三个月没挨着你的身子骨了，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