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无地自容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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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无地自容

本来听了伍国莹和伍秉钧的解劝,叶上林也真就不打算和伍秉钐计较了,毕竟秉鉴还没有从牢里出来,行里面临如此困境又正是缺人手的时候,他想伍家人给了台阶下也就算了,但哪里想到伍秉钐又接着会这般把他不当人看的欺辱谩骂,叶上林这次彻底被激怒了!他绝对不是可降志辱身忍辱求全之人,让他含垢忍耻那比杀了他还要难以忍受,他朝伍国莹拱了一下手,然后头也不回地奔出了行号。叶上林和秉钐争吵,碧珠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她只能心里干着急,替叶上林打抱不平,却什么话也不能说,但此时见叶上林走了,也缓过神来,忙低头收拾了一下散落在地上的首饰放进包裹里,准备撵着给叶上林还回去,也好乘机能挽留一下。但当她刚要迈腿,被秉衫在后面叫住了,“干什么去啊?你给我回来!掉在咱门里的东西就是咱家的,就是他这花出去的银子也指不定哪日在柜上偷的!来,把这些东西交给我,这叫物归原主!”碧珠含着眼泪极不情愿地把包裹递给了秉衫,秉衫抓过去就再也不放手了。

真是无赖,无耻,不可理喻!

秉钧无奈地摇摇头,也出了行号,他已经没有任何心思再去和秉钐讲理争吵,他只是在心里一直反复地在问这样一个问题——他和秉钐真是一个亲爹生养的吗?虽然这样的问题即使想想也算是大逆不道,但他也真是想不明白——他秉钧和秉鉴怎么会有这么一个不懂人语,极端自私又卑鄙下贱的弟弟呢!

行务事,秉钧是一点也不想参与了,有秉钐在这里胡搅蛮缠,有秉镛在其中左右捭阖,父亲又是优柔寡断犹犹豫豫做不起主张,再加上大奶奶私下操控,秉钧知道,他再参与,都能跟着急死,气死,窝囊死!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秉钧是彻底灰心丧气了,眼下,一心一意能把秉鉴从牢里捞出来就行,秉鉴一旦从牢里被放出来了,他立马就搬出去独门另过,眼不见心不烦,再也不想在一个院子里和他们腻歪了。

可刚才接到知府衙门的通知,明天早上必须要送一万两银子到大堂上,如果送不到,就要查封行号,并且日后论起罪责来,秉鉴也要罪加一等!秉钧很清楚,别说没银子,就是有银子,家里也是指望不上,那这笔银子上哪弄去啊?出去借?真是无门可投!实在不行,今晚还真得把那铁柜的锁砸开,就是砸不开,让衙门的人拉走算了,反正是不能让秉鉴在里面因为这个银子送不上遭罪!

秉钧打定了主意,开始在街面上寻铁匠铺,他准备雇好人手后晚上行事。正在他四处寻找的时候,迎面碰上了陈文扩和艾香父女,心中不禁一动,陈文扩是秉鉴的未来岳父,他是不能见死不救的,既然不好去他家里借,何不把话在这里让他听明白。

听了秉钧在寻铁匠的意图,陈文扩不禁咧嘴一笑,他告诉秉钧即使找上十个铁匠也是白费力气,那笨重的铁柜里外三层中间浇筑有糯米粥调的石灰浆,你抡上什么样的大锤也是砸不动的,就是那锁也是鲤鱼倒翻的“花旗锁”,整个锁身比那铁柜还要厚上许多,锁杆粗得如婴儿的胳膊,你想砸开?真是开玩笑一般!秉钧听陈文扩这么一说彻底死了心,他也放心了——秉钐也砸不开!

陈文扩告诉秉钧,他正在是为了秉鉴的事要去行号里找伍国莹,秉钧听了连忙在前面带路又返回了行号。没办法,陈文扩现在走在哪里都将艾香拉在自己的身边,他知道女儿的脾气,他怕万一一个不留神,让艾香跑到衙门里闹出乱子来,那可就麻烦了。陈文扩也不断的好言安慰女儿,说他也正在积极为秉鉴的事奔走,让艾香不要着急。

伍国莹见到陈文扩,心中清楚是为秉鉴的事而来,又有未过门的儿媳妇在,当然装也要装出十二分的热情来客套,秉镛和秉钐在一旁坐着则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陈文扩倒是不注意这些,他直接开门见山说明了来意:要向知府衙门交的这一万两银子他可以先借给伍家;咪唎坚人那里的生意迫在眉睫也不能耽误,由他代秉鉴将剩下的生意完成,当然,购货的银子由他出,最后回来的款项也要流水到“源泉行”的账面上去。

伍国莹听明白了陈文扩的意思——剩下与咪唎坚人的生意和他伍家没什么关系,充其量就是顶个名头而已。他拿不定主意,看了看秉镛和秉钧两兄弟。秉钧在心里是没意见,总归是能拿到一万两银子就行,至于行务上的事他现在就是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态度,赔赚亏盈他一概都不考虑了,就是把这行号卖了,他也不心疼。碧珠虽然心里憋屈,但在柜台边上听到陈文扩的话,也知道程小姐说的确实都是真的,看来陈文扩真就是要将生意接管过去了。

秉镛直了直身子,又清了清嗓子,“陈伯,您这一万两银子此时对我们家来讲无异于雪中送炭,解了救秉鉴的燃眉之急,我们家人真是感激不尽。可这与咪唎坚人的生意嘛,我看还是等一等再说,一是咪唎坚人给了十几天的宽限,时间上还来得及;二是秉鉴若是近几天就被放出来了,也就不劳烦您为此事操心费力了。”

陈文扩听了秉镛的话,嘴角抽搐了一下,但面上还是一副深沉模样,他抽了一口烟袋锅子,他慢条斯理地说道:“这话说可以这么说,却不能这么办。咪唎坚人说是给十天的宽限,那不是给你的,那是给他们自己留的。据我所知,现在看准秉鉴出事这个空当,找咪唎坚人再去推销谈生意的人家不在少数,这其中就包括和你们家勤走动的,我不说,你心里也应该清楚是哪一家。如果不及早与咪唎坚人的生意落到实处,怕是会起变化,丢了,被抢走了,也是眨眼间的事,所以片刻都是等不得。说句心里话,我这也就是看秉鉴,先是拿了三万两银子替你们家还了所借的行佣,此番又是要出去拆借十几万两,怎么困难都是咬着牙硬挺着,代你们家要把那咪唎坚人的生意维持下去,真是不容易啊!”这番话,他遣词造句打了好几天的腹稿,今日能这般痛快淋漓地说出来,陈文扩给自己打了一个满分。

伍国莹听了连连点头,认为陈文扩说的有道理,不管怎么想,陈文扩都是出于一片苦心好意,患难相扶,真是讲亲家的情分。他刚想答应下来,秉钐说话了,“陈东家,你说了这么一大堆,我听明白了,你是真想帮我们家。可帮人要帮到底,你刚才说要将与咪唎坚人那里的生意全部拿走,那我就想问问,如果我们不答应你说的这个,是不是那一万两银子也就不借给我们家了?也行,我们家现在困难,没本钱,咪唎坚人那里的生意你代我们做了就做了,可得来的利润应该如数都给我们家送回来吧?如果你连利润都入了你陈东家的兜里,那算什么帮我家?这不明明是趁火打劫落井下石吗?陈东家,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这个,这个……”陈文扩被问得满脸通红,说不出下话来。

来的路上,陈文扩一直嘱咐艾香见了伍国莹不要多说话,那是她未来的公爹,一定要有个未过门儿媳妇的样子,艾香记在了心上,所以到了这里一直闭口不言,看上去文文静静的,可此时听着秉钐用话挤兑她爹,她把那话也就抛在了九霄云外,她用手一指秉钐,大声说道:“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爹帮你们家有错吗?我们家出那么大的价钱担着那么多的风险,赚了银子揣兜里,又有错吗?你家能耐,你把事情稳稳妥妥地把事情做下来让我看看呀!我爹已经和我说了,等伍秉鉴出来,就把这利润还给他,但绝不能现在交到你们手上,现在看来真是说对了!你看看你们爷几个在这里干巴巴坐着,连一万两银子都凑不上,怎么还好意思‘叭叭嘚嘚’在这里大言不惭说三道四,都出去撒泡尿淹死得了,你们家也就伍秉鉴是一个中用的,你们几个都是丢尽了他的脸!爹,咱们走,瞅着他们家人就让人窝火,都是一群废物!我告诉你们啊,别一会后悔了上我们家装哈巴狗装可怜求我爹去,没工夫搭理你们!”

伍国莹父子几人面面相觑,一时间都缓不过神来,这姑奶奶的刀子嘴天生长着就是用来骂人的吗?这骂的恶言詈辞痛毁极诋带水带浆,怎么比那传说中那撒泼打滚的母夜叉还厉害!平时秉镛、秉钐都是能说上几句刻薄刁钻狠毒的风凉话来的,可此时和这陈艾香一比,就算上他们十个,二十个也不是对手!秉钧虽然也是在被骂之列,但他心里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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