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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人生无常

伍秉鉴清楚地记得他被投进这壁垒森严阴暗潮湿的大牢里已有七日的光景了。度日如年。

自从进了这里面,除了给他送饭的年迈狱卒,一个其他人也没再见过,他想和老狱卒攀个话,也得不到一句回应。

伍秉鉴时刻准备着被提审公堂,甚至晚上稍稍有一点动静,他都会一骨碌从湿漉漉的柴草上爬起来看看,可左等右等就是等不来,这真是急死人了,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了犯了何种的罪行——不明不白,混混沌沌,如坠烟瘴,这种感觉真是让人受不了。

与咪唎坚人的生意是个什么情形了?咪唎坚人知道他被关进了牢里,事情会不会起变化?景春是不是已经找到了?这些都是让伍秉鉴焦心的问题,可焦心有什么?他在这牢里与世隔绝,和聋子瞎子哑巴无异,什么也不知道,什么力气也使不上,蓬头垢面,眼睛熬得通红,每天只是眼巴巴地盯着铁牢门望,偶尔自言自语,好似个痴呆傻子。

父亲和几个哥兄弟怎么还不来牢里探望探望他?别人不来,至少二哥应会来看看他的……行号里有没有什么大事发生,这几天右眼皮一直跳……清妍答应自己的事呢,也会不会因为自己进了这牢里不再算数,她此时会不会真的认为伍秉鉴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自己的亲娘,潘有度,陈文扩,艾香,碧珠,蔡世文,卢观恒,大奶奶,监督大人,甚至那个做通译的老童生陆进,还有潘家的看门人猫叔,这些或是熟悉或是陌生的面孔,不知道为什么都会一股脑地被想起来,然后时而不时地浮现在眼前,想不这样都不行,好像魔怔了被强迫的一样。每到这时,伍秉鉴都会不自觉地掐上自己的大腿一把,骂自己一声“真是闲的”,然后哑然失笑,再这样下去,不是会疯吧?!

活了十九年的光阴,一朝就被莫名地套上了枷锁,吃起了牢饭,成了囚徒,这从来连想都没想过的事,真的就发生了,这么突然,这么猝不及防,让人怎么着都回不过神来。

自己什么错事都没干过,是衙门认错了人,还是被人诬陷了?真要是被定了某个罪名怎么办?日后能否得到翻案洗刷,沉冤能否得到昭雪?自己还没娶妻生子呢,甚至连个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缠绵还没碰触过,这要是真被定了重罪,没来得及喊上一句冤枉,就被砍了头怎么办?这一辈子是不是就算到此一游匆匆结束了?要知有此一劫,早成婚好了,至少留下后代,逢年过节,清明、中元的还能有个到自己坟头填土烧纸的……

焦急、孤独、无助、迷惑、彷徨、悲戚、失落、胡思路想,一时间都涌了上来——伍秉鉴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年轻人,也吃五谷杂粮,也有自己的七情六欲。

“哐啷!”

那个老狱卒出现在了那扇窄小的牢门前,忽然又被挤在一旁,“秉鉴哥……”

随着这一声熟悉的急切呼唤,伍秉鉴不由自主“激灵”打了一个寒颤,悲喜交加,随口而出:“景春!”

景春跑到了秉鉴的身旁,跪了下来抱着他,“秉鉴哥,秉鉴哥……”伴随着哽咽抽泣,只是就这么叫着,其它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景春,这些天你还好吗?我找了你半夜都没找到,那后半夜下了暴雨,你可被淋着没?”秉鉴也像怕景春再跑了似的,紧紧地抱着他不撒手。

“没,没有。我其实躲在暗处看见你和碧珠姐找我了,都怪我任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突然,伍秉鉴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突然放开了手,惊诧地问道:“景春,你是怎么进来的?”

景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我前日刚寻到了舅舅,今日一早就去了行号找你,才得知了你在这里的消息,我就急着赶……”

秉鉴惊喜地问道:“你寻到了舅舅?”

景春用力地点点头,“秉鉴哥,前日我正好走到了衙门口……”

“咣当。”

牢门又被打开了,那个老狱卒弓着虾米腰,低头恭敬谄媚地说了一句“知府大人,您小心别碰着头,小的给您护着点儿”。说完,踮脚把手掌放在了低矮的门梁上。

知府大人来了?!

秉鉴错愕惊惶,连忙勉强支撑起来,跪在了地上,又急着小声对着景春说:“快跪下。”

“把他的脚镣打开!”知府大人吩咐着那位老狱卒。景春则跑到他的身边,撒娇似的喊了一声:“舅舅,他就是我和你说起的我的‘秉鉴哥’!”

知府大人是景春一直寻找的那位冯姓舅舅?!秉鉴感觉此时在做梦一般,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被除了戒具,秉鉴还是在那里直直地跪着,景春又跑了过来,蹲下搀起他的胳膊,“秉鉴哥,你起来吧,舅舅的脾气很好的。”

冯大人用手虚抬了一下,“这里没有旁人,你起来说话吧。”听到这声吩咐,伍秉鉴小心地站了起来,可因为这几天一直带着脚镣,整条腿感觉又疼又麻。那个老狱卒见着这般情景,忙知趣地悄悄退了出去。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地方?”冯大人背着手问道。

秉鉴低着头,眼睛往上瞟正好落在冯知府石青色补服那绣着云雁的补子上,他忐忑地答道:“小人不知,还请大人明示。”

景春在一旁忍不住了,“舅舅,我秉鉴哥到底犯了什么样的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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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小孩子不懂,不要跟着掺言!”

冯知府呵斥了一声景春,然后对秉鉴说道:“我今晚暂且放你回去,回去一切便知。本大人给你三天光阴,定要想方设法将你商行作保的那艘‘诺斯勋爵号’的夷人大班史密斯及肇事者扭送到知府衙门,限期不到,你还要进到这里面吃苦头!我说的这些,你可都记下了?”

秉鉴连连点头,“小人都记下了。”激动之余,他也是揣测到了自己进到这牢里的大概缘由——定是那“诺斯勋爵号”出大事了!

冯大人背过脸去,和气地好似叮嘱道:“回去之后尽量不要抛头露面招摇过市,假使被人发现,问你是如何从这牢里出来的,你要说有人给你保释而出,切不可提及本大人片语半字。景春,我们走。”说完,一弯腰出了牢门。景春小声说了一句“秉鉴哥,晚上我在外面等你”,然后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地随着冯大人走了。

伍秉鉴又瘫坐在那堆好像还带着他体温的湿柴草上,闭着眼睛,心情越加的沉重起来,“诺斯勋爵号”能出什么事?眼瞅着就启航了,临了临了出了事,这真是让人想哭都找不着调儿,并且听冯大人话里的意思,那史密斯还领着人藏匿起来了,这到底是发生了多大的一个事啊!冯大人给了三日去找那史密斯和肇事者扭送到衙门来,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衙门的捕快都找不到,自己上哪里去找?即使找到了,那史密斯肯心甘情愿就让自己送进那衙门里去吗?送到了,冯大人又会是个如何处置他们……唉,不想了,在这里怎么想都是无用,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可怎么也想不到景春这么一个半大孩子会是他的救命贵人,伍秉鉴知道,若不是有景春在他这位舅舅大人面前替自己说了好话,是休想从这牢里出去的,更是怎么也求不来知府大人能屈尊来到这牢里说上刚才那一番体己话。看来人啊,还是要多行善事!也忽然想到那日他带着景春在小酒馆听着邻桌客人说的那些酒话,言说被挤兑走的知府大人走了各样的门路关系又回来上任如何如何,看来当时所说的就应该是这个冯大人了。

再有几个时辰天也就要黑了,出去后要办的的事比在这里面待着还令人难受,趁着这个光景还是养养精神吧,这么想着,伍秉鉴靠在石墙上也就不知不觉间迷迷糊糊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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