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错节盘根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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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错节盘根

山茂召与伍秉鉴相约在“智慧女神号”商船上见面,商讨回船采购红茶的事情。不得不说山茂召在广州这二年真是没白待,不单对大清国的人情世故了如指掌,就是这谈判的技巧也是大有进步,无论是先扬后抑,还是先抑后扬,早已是烂熟于心运用自如。一开始,山茂召先将人情做足,对伍秉鉴说了一堆感谢的话,然后突然变了一个严肃认真的态度,告诉伍秉鉴,虽然“元和行”是保商,但在他这里没什么“优先”与“不优先”之言,只有在相同条件下做到价格最低物超所值才有继续合作的可能。

其实山茂召这番话也算是老生常谈,伍秉鉴记得商船没到之前,他最后一次与之在法兰西人的堆栈岛上见面山茂召也是这么说过的,只是上次还说给“优先权”,这次一开口把这个权利也给抹去了。但伍秉鉴清楚一个事实,山茂召也就是在自己面前敢这么说,换了是潘有度,即使他想说的也是这个意思,但也不敢在态度和口气上这么直白,这就是所谓的看人下菜碟。

山茂召可以不在乎他伍秉鉴,但绝不敢不在乎潘有度,他既然知道这是“元和行”与“同文行”二家合伙的生意,必然是在心里要有所顾忌,绝不会轻易就把采单轻易地让给其他人家去做,关于这一点伍秉鉴心里是有数的。山茂召之所以这么说,也是故意把门槛抬高,加高他接下来谈判的筹码。把握好山茂召这个心理,自然就多了几分谈判的底气,但伍秉鉴也深知,这样的做法当作眼前的权宜之计可以,绝不是可倚赖的长远之策,只有自己的实力强大了,不需假以他人的虎威龙风就能将谈判对手勾魂摄魄神摇意夺,那才是自己真正的本事。

伍秉鉴说:“山茂召先生,我完全同意你这样的说法和想法,只是到目前为止,你还没有最终明确对红茶品质的要求,这个价钱也真是没法报得出来。”

山茂召回答的也是简单明了,“你把各个品级的茶叶样品都拿来,再分别贴上价格的标签就可以了。不单是对你,我们也是这样要求其他人家的。”

“记得阁下曾和我说过要采购上品的红茶,包装也要精美别致,现在还需要这么去做吗?”伍秉鉴试探着问。

“当然。”山茂召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但我们更看重的是价格,不货比三家,拿不到一个最低的价格,我们运回去是赚不到钱的。还有,是不是上品,你们说了不算,得按我们的标准来,我们说是,它才是,说它不是,就不是。”

说来说去,山茂召就是想告诉伍秉鉴一个意思:我现在不会明确告诉你我最终会选什么样的,等我都看一遍再说;你也休想在茶的品级和价钱上糊弄我,别妄想占我的便宜,我精明着呢!

伍秉鉴理解这就是彼此之间不信任的直接表现,在这种情况下,说什么都是废话。从船上下来,叶上林让潘象回去向潘有度汇报刚才的情况,先把潘象支走,然后对伍秉鉴说:“从现在的情形来看,我们只拿上精茶的茶样没多少胜算。”

伍秉鉴停下脚步,转过头看着“智慧女神号”说:“没办法,逼着也只能是将这一条道跑到黑了。”其实,还有一个问题也让秉鉴隐隐担忧,那就是如果山茂召最终决定采购普茶,那么必然会引起“同文行”与其他行商之间的竞争,而“同文行”不出面,“广利行”、“而益行”这样的大行商想参与也是通过像“长兴行”这样的小行商作为代理人出头,这样下来,至少表面上就变成了“元和行”与“长兴行”这样小行商之间的鹬蚌之争,伍秉鉴实在是不愿意做这冷灰爆豆冬萐夏炉的事。

事情想的时候都是好好的,美美的,可一到了眼前真要做起来,却发现还有百般的难处在那里等着。

二人回到了行号里刚刚坐下,一个书吏模样的人就走了进来,说是粤海关的监督大人要伍秉鉴过去走一趟。

伍秉鉴听了,虽然面儿上坦然,心里却敲起了边鼓,监督大人此时找他会有什么事呢?但也容不得他考虑太多,忙让碧珠从柜上支了五两银子出来交给了书吏做茶资,然后跟着出了门。碧珠和景春知道衙门的人找上门来大多没什么好事,不放心,远远地跟在了后面,被秉鉴发现,都给撵了回来。

进了粤海关,见璧宁坐在大堂之上,秉鉴忙跪下行礼。璧宁不阴不阳,让人看不出是个什么心情态度来,抬抬手,让他起来说话。

“伍秉鉴,你家行号欠英吉利人的货款可偿还了?”璧宁斜着身子问。

伍秉鉴忙一躬身,“回禀大人,尚欠十九万余两。”

“最终是个什么章程?”

伍秉鉴小心翼翼地答道:“小人给对方出具了一个书面的还款保证,约定明年贸易期英吉利人再来时连本带利全部还清。”

璧宁不紧不慢地又问:“对方答应了?”

伍秉鉴忙答道:“回大人的话,他们答应了。”

璧宁眉毛一挑,“你刚才说给夷人出具了一个书面保证,具体是怎么写的?”

听璧宁忽然间这么一问,伍秉鉴心里一紧,难道史密斯又找到粤海关这里来了?按理说,也不能啊,即使史密斯又反悔了,可告状也告不到粤海关这里来,他应是去知府衙门才对……看着璧宁在死死地盯着自己看,伍秉鉴连忙说道:“大人,当时英吉利人让小人给写下一封‘申请书’,可小人觉得‘申’字在夷人面前有失天朝上国之子民尊严,故将‘申’改成了‘吁’,最终变成了‘吁请书’递给了他们。”

璧宁听了明显一愣,“此话属实?”说完,站了起来,径直朝伍秉鉴走了过来。

伍秉鉴忙再次躬身,“小人之语句句属实,有那英吉利人签字按了手印的誊本在行号里存着,还望大人明察。”

走到伍秉鉴的近前,璧宁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想不到年纪轻轻,还有如此识大体的境界,真是让本监督要对你另眼看待了!”

监督大人这是在夸自己了,伍秉鉴松了一口气。

璧宁转身又回到了座位坐下,又招手让伍秉鉴坐下说话,语气更加和善地说道:“听说你这次做了咪唎坚人的保商,收获几何?”

伍秉鉴稍稍犹豫了一下,“回大人的话,小人行号身子骨单薄,整船货物无力承揽,最终求得‘同文行’潘东家担了少半毛皮和500担人参才勉强维持下来,大半毛皮出手之后获利在万两银子上下。”

没办法啊,璧宁问收获,定是有问的道理,接下来或是要提自家所欠税响的事,或是会旁敲侧击要人情好处,伍秉鉴只能是实话实说,不能让璧宁误会都是自家的生意,避免狮子大张口,事先不把嘴堵上一些,后补后塞可就不好说,也不好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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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保商,想必那咪唎坚人回船的采单定也是要给你‘元和行’吧?”

“大人,现在这个还不好说。小人来时也是刚从那商船上,咪唎坚人要求较高,谈的并不是十分的顺利。”伍秉鉴在这位监督大人面前说话不敢有半分的藏掖,虽然此时态度好起来也如菩萨低眉,但绝不能就依此把他作伴食宰相。

“嗯。”璧宁点了点头,“我听说那咪唎坚人和英吉利人长相面貌无异,却比英吉利人更加少廉寡耻卑鄙下作,初来乍到就要和保商耍威风,这哪里能行?对这等冥顽不化之族,定是要拿上小锤子敲打敲打他们脑袋瓜子,才能让他们开窍懂规矩的。”

伍秉鉴听糊涂了,这监督大人要说的是什么意思呢?难道是在借说咪唎坚人之机,在指桑骂槐敲打自己,还是听了自己的话后,真对咪唎坚人有了厌恶之意?在这样揣摩不透的情况下,最好是三缄其口,所以伍秉鉴只是连连点头应承,并未接话。

“你可真心想做咪唎坚人这回船的采单生意?”璧宁问。

伍秉鉴听了心里惊诧,但也不敢怠慢,“小人行号正是步履维艰之时,有了什么样的生意都是不敢拣精拣肥挟细拿粗的。”

璧宁用手指叩打着公案,慢慢说道:“有这等务实心思就好。这事我来给你做主,你回去等消息也就是了。还有,我这里来了几个京城故旧,我听说那咪唎坚人的海狸皮和人参品相都是不错,你明天遣人送来一些,我按市价照付你银两,等他们走时我拿这两样东西当作赠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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