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聚贤楼下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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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聚贤楼下

说到修葺扩建书院的事,卢观恒和叶上林都是来了兴趣,这菜也不吃了,酒也不喝了,二人开始在那里讨论起行事的路径来。潘有度左瞧瞧,又看看,感觉插不上什么嘴,这伍秉鉴给卢、叶二人都安排了好差事,好像他什么事也没有,这未免让人有些尴尬,再说这只出土鳖钱、不出金龟名,好像个事外之人,他心里也是憋曲窝火。伍秉鉴站起来给他们面前的茶碗倒上了茶水,然后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既然说得如此畅快,那我就再多说几句。自古以来,我岭南为瘟疫高发之地,更有北方人直称咱这里是‘瘴疠之乡’。特别是近些年来,我广州城内人口越来越多拥挤不堪,很多街路粪草堆积污水横流污秽不堪滋生大量蚊虫鼠患,加之外部往来人员流动越加频繁,特别是有各样奇异病种随外洋商船舶来在此扎根,前几日我就听一英吉利人说欧罗巴那里有虎力拉(注:霍乱)、鼠疫发生,我也听那悬壶济世的秦郎中说本地天花也渐有抬头之势,几日之内莫名多了二十几例病患,我担心……”

“秉鉴你说这个是不是扯得远了?”叶上林好似知道伍秉鉴接下来要说什么,绷着脸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这个咱真是管不着,也真是管不了。我和你说,这些沾染病大多发生在贫寒之家,房屋狭隘低陋臭气污浊,饥饱不匀又饮食不洁,加之衣物不勤洗勤换床榻枕褥肮脏,你说他能不得毛病吗?可这样的人家在广州城里盈千累万,别说咱几位,就是朝廷想顾他也顾不过来啊!至于那垃圾粪草鼠患,广州城这么大,任凭你手下有千军万马的人手都不够,就更别说我们手下这么几个窝囊伙计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几个也都去拿着扫把去清扫驱赶吧?所以我说你这个心操得实在是太大了,我们还是好好探讨一下这书院接下来怎么修扩才是正事。”

伍秉鉴说道:“叶兄,沾染病沾染与否虽然有你说的那么多讲究,可一旦大肆传播起来它无孔不入,无论是贫寒之家、还是富贵之家,其实并没有大多区别,特别像我们这等与各界交往频繁的商人门户更是不好独善其身。如果到了人人自危之时,也势必影响外洋商船的进入和内地客商的往来,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卢观恒接话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就如上林所言,千百年来人在这样的祸患面前除了尽量逃避之外,再也没什么办法,只能是凭天由命。就说那天花,听说康熙爷小时候也是染过的,最后还不也得是靠自身福大命大造化大逃过劫难?!”

“我听说英吉利一乡野郎中早在七年前就有了防治天花的办法,就是‘取牛所患痘浆,刺人臂,令痘出,数日即痂,无所苦’,我们何不将其引入,以疗国人之疾?至于对虎力拉和鼠疫的防治,我听说西人也自有一套方法,我想将其引进来再结合本土郎中针砭药草之术,定是在现有被动情形下大为改观。”伍秉鉴说得激动。

叶上林质疑道:“你这话听来动听,可也好似神话传说,并无可行之处,你想想,你所谓那‘牛痘’是为何物我们都不曾见过,老百姓敢不敢用很难说,且又要将之注入肌肤之内,这里面会不会生出其它毛病也是茫然不知,这要是闹出了人命可就是大麻烦。再说,广州城内数几十万众,坐堂开馆根本容纳不下,你又总不能让郎中挨家窜户去诊治,这还不单是人力的问题,其中的耗费也是巨大无比。”

伍秉鉴答道:“我的想法是我们共同出资筹建一个‘牛痘局’先期进行推广宣传,让人们渐渐熟悉此物,同时聘那医术高明的洋人教习本土郎中多人熟练其栽种之技,待此物被人广为认同接纳后,我们开辟一广阔之所将内外所有郎中请入,此所类似宫中太医院那样地方,让百姓自行进入诊疗,病患及刚出生婴儿、孩童优先,讲究先来后到排序就医,且只收必要微薄费用,余利分文不取,旨在千秋公益。同时在此所内也要展开对虎力拉、鼠疫防治的宣传和诊疗,使之成为斩断各路瘟神手脚之所。”

见三位都没有言语,伍秉鉴接着说:“祸患既是传染,我们可将这诊疗之所开辟在城外清幽之地,地价低廉不需多少花费,建起简易开敞平房来也不难,且日后收取诊疗成本能够自给自足维持经营,也就不需我们再大力投入什么。我们全体十三行行商每年向外界捐款少则十几万两,多则几十万两,建诊疗之所的用度和这些比起来可谓九牛一毛,且是用在养育我们的这方水土上更是值得。我曾听一外地客商和我讲述过天花泛滥成灾时之惨状,‘生死克期于数日间,致此而殇者累累,通衢所见以车日载婴孩之尸数十,人皆惊戚不已。婴儿之患天花,十损二三,甚者不存五六’。俗话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此举意在济世救人彰显我等行商仁爱慈悲胸怀,还望各位支持。”

“我个人表示赞成,并愿在其中尽绵薄之力。”潘有度率先表态。

伍秉鉴说道:“此事一旦得以促成,还望宪臣兄出面主持。”

奥,原来伍秉鉴是给自己安排这么大个事!潘有度听了当然是高兴,“此举关乎千万人福禄性命,乃比天大之事,我这德薄才浅之辈怕是不能胜任,可既然秉鉴信得过,那我就勉为其难试上一试。”

“既然如此,我也表示支持。”叶上林说。

卢观恒沉吟了一下,“这事呢说来确实是好事,但好心未必就能办出好事来,我想一定要经过衙门批准后才可施行。再有,既是彰显我等行商仁爱慈悲之心,那就要在诊疗之所门前树立起功德碑来予以记载,以让世人知晓。”不用说,他这也算是委婉地表示同意了。

“好,就按卢东家说的办。”伍秉鉴爽快地答应。可停顿了一下之后,他话锋一转,“不知各位如何评议我们的监督大人?”

闻听此言,卢、潘、叶都是一愣,伍秉鉴问这话是何意?这说上大人好听的话还行,这若是说上贬损大人的话,祸从口出,传到大人耳朵里那就算是惹上了大麻烦。难道伍秉鉴酒后失德,又见他说的几件事情都得到了支持而得意忘形?还是他看大家都喝了酒,失了警觉之心,而故意给他们三位下了一个圈套?

潘有度自感他比卢、叶二人与秉鉴亲近,劝说道:“秉鉴,我们今日这酒吃得尽兴,该说的事也都说了清楚,我看我们今日聚会到此为止。改日我做东,请各位到我的家里面相聚。”

伍秉鉴虽然知道潘有度是好意,可并不为所动,“我知道我这话问得唐突莽撞,可我也不想遮掩什么,各位不说,那我就先说说我的看法。自佶山来到我们广州这几年里,他巧立名目从我们行商身上巧取豪夺不下二十万两中饱私囊,让弱小行商痛苦不堪无力承担,如若不合他意,不是在众人面前训斥让人颜面尽失就是摄威擅势威逼恐吓敲诈勒索,我想佶山这些恶劣行径各位应该早是深有感触体会,只是惧其淫威,敢怒而不敢言,只能忍气吞声而已……”

潘有度摆手拦住了伍秉鉴的话,“秉鉴,不管怎么说,大人就是大人,高高在上,你能奈他如何?这牢骚话我们三人当耳旁风听听也就行了,断然谁也不能给你传出去。这真若是被他人听去了,又传到粤海关那里,你这可就麻烦了。上林与监督大人私交不错,你有什么话尽可以让他委婉地代你传过去,总是要比你在这……”

叶上林急了,“潘东家话可不能这么说,我叶上林可不是那两头喜传小话之人,你说这要是刚才秉鉴之言真是不慎传到大人耳朵里,这秉鉴还不真得第一个怀疑到我的头上啊!再说,我一个区区商人,和大人们怎能攀得出什么私交?无非就是面上好看些罢了,哪一次说捐银子我都是没少往外掏……”

潘有度忙解释:“上林,算我口不择言让你误会了,但我没有恶意,秉鉴对大人这般恼火我真是怕他惹出乱子来。”

伍秉鉴倒是无所谓的样子,“各位想想,如果有佶山这块绊脚石横卧在那里,我们十三行想有发展是不可能的事,不说别的,就是这每年他敲诈的那些银两对于我们来讲就是沉重的负担,出于不可告人之目的,我们想做的事他每每也是横加指责阻止,有他在这里,无异于瘟神驻扎,只有将他赶走,才可解脱。”

“那你想怎么做?”卢观恒虽然一直没吭声,可心里一直在盘算其中的利弊。他也怕佶山长期盘踞下去,以后自己的儿子卢文锦应付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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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秉鉴站起来慷慨说道:“我要向朝廷弹劾他佶山!虽说算是蚍蜉撼树,但我意已决。若是各位不怕受牵连,与我联名控诉是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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