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聚贤楼上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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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聚贤楼上

虹销雨霁,惠风和畅。西关,聚贤酒楼。

伍秉鉴正站在酒楼门前恭敬地等待潘有度、卢观恒、叶上林三位贵客的到来。之所以要在这里相聚,他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若是在公所里显得过于正式拘束,不如在外面吃酒闲聊洒脱;若是请到家里面去还被容易怀疑做了总商开始妄自尊大强要人家登门拜访。

潘有度先到,见了伍秉鉴就是满面春风拱手祝贺,“成之,恭喜啊,恭喜!据我所知,在十三行,包括以往的公行的历史中,还未曾有过以你这般刚过而立之年就坐上总商之位的先例,贤弟真是年轻有为啊!”

伍秉鉴忙还礼,“宪臣兄,这位子你是弃而不坐,卢东家、叶东家又是辞而不坐,里外都是你们让给我坐的,想来真是惭愧!”

潘有度用眼睛瞄瞄四下,低声说道:“贤弟不要总说这个辞、那个让,褚小怀大,覆餗偾辕,度德量力之后谁自己心里都有个小九九的盘算,谁辞谁让那都是表面文章,到那位置上操刀伤锦丢人现眼,你就是怎么让他坐,他也不敢去坐,所以这个你不用感激谁。兴云致雨,架海擎天,贤弟就有这般本事!谁想争他也争不来!以后十三行何去何从,就看你的了!”

“宪臣兄真是过奖了……”伍秉鉴刚想再表白,抬头看见卢观恒和叶上林并肩从远处走了过来,可能对方也是看见他和潘有度站在这里,卢观恒有意放慢了脚步而落后了叶上林一段距离。

潘有度脸上带着坏笑,用手指着卢、叶二人来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一狼,一狈。”

秉鉴听了也想笑,可也不能笑,只能是抿着嘴往前又走上几大步去迎接。

四人来到了二楼的一个包间坐下,因为秉鉴先前早已点好了酒菜,此时再一招呼,没过多时一桌子酒席就置办齐全。

既然来都来了,就要强打起精神不要露怯,也不要显得小家子气,卢观恒硬着头皮咬着牙也要举杯对伍秉鉴说上几句动听的客套话,可这酒喝到嗓子眼它是真难咽啊,一直在那里打着旋儿,火辣辣的,就是不往下走。

叶上林同样也是一副襟怀洒落模样,面上对潘有度尊重,嘴上对伍秉鉴佩服,给众位酒敬得勤,自己喝得也快,没有半点的做作。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是四人十几年来第一次这么齐唰唰地坐在一张台面上吃酒,真是难得。由于是各占一边,台面上显得也是四平八稳。

酒过三巡,人至半酣,言不由衷的话也总有说尽的时候,伍秉鉴这时端起酒杯来,“秉鉴不才,蒙各位承让,觍颜做了这总商,虚妄的话不多说,将三位请来,除了吃酒表示感谢,也是望我们日后精诚团结同舟共济做一番事业,让我们赖以生存的十三行在前辈的耕耘基础之上更加兴旺发达,更上一个台阶。借此,我也有个想法说一说,咱们在一起计议一下。”

叶上林连连摆手,酒气熏熏,“秉鉴,你急什么?做总商又不是只有这么一天两天,今日我们只管吃酒,有事我们改天到公所里面去再议不迟。”

这是私下场合,特别又是在这个酒桌上,伍秉鉴说什么都不好反驳不好黑脸,潘有度知道叶上林这个心思,所以这时他要替秉鉴说话,让秉鉴把话能说得出来,“上林,你就让秉鉴说说,总归是要议,我们先在这里听了岂不是更好。”

卢观恒瞅瞅左右,没有言语。

潘有度说话,叶上林也只能答应,“秉鉴,今日是你做东请大家吃酒,都图个高兴乐呵,咱别说那些沉重的话题烦心。”

伍秉鉴笑答:“好,叶兄,我也长话短说。我的想法是恢复十三行前身公行制度,按各家现有实力将行商分级,有了生意按比例分摊共同来做。”

“啊?”

“不行,不行!”

叶上林、卢观恒都是大吃一惊,也同样大出潘有度所料,三人反应过来也好似瞬间都醒了酒,把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卢观恒翻着白眼激动地说道:“公行之所以被朝廷裁撤,就是因为这制度掣肘绊脚,你此时再要恢复,可谓倒行逆施,绝不可取。此时我们各家都是经营的好好的,切不可改弦更张弹起那不必要的高调!”

“虽然我们在座的四位算是此时十三行四大行商,可现在生意不好做,自家首尾都是不能相顾,这若是再与人分羹,怕是到了谁的口里都是吃不饱,最后可能连自己都不能保全要闹饥荒。就如卢东家所言,此制度已成过时黄花,此时你非要捡起来再插在头上,看着是添了彩,其实并不美,多此一举,也是不得人心。已陈刍狗,因袭陈规,你若是这般作为,怕是朝廷也不会答应。”叶上林的手用力地捏着酒盅,说完,一扬脖子将酒喝了进去。

潘有度也说话了,“秉鉴,我猜你是看倒闭潮余波未平,想着拉扯那些实力弱小同行让他们安稳,心是好心,意也是好意,确实他们倒闭对我们没好处,他们有了行欠我们也要替着背锅,但是,事情一码是一码,一锅搅马勺,这伙食没个做,也没个吃,众口难调,这就是矛盾,最后可能又闹个分崩离析,还不及此时面貌。想要他们好,也要他们自强才行,一口一口去喂,总是长不大的。见他们有了困难,我们拉扯一把可以,但总不能做他们的拐杖,时间长了这个谁也受不了。”

叶上林闻言,更是来了劲头,“潘东家说的对,想做好人没错,想出这个风头也没错,但它不是这么个做法,不单要量力而行,也要看看值不值得,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有些人家不勤不俭坐吃等死,凭什么要拉扯他?你去拉扯他只能是助长他好逸恶劳坐享其成的臭毛病。谁家的梦只能是他自己去圆,我们没有这个义务。刚才潘东家说起行欠来,我这里倒是忽然有个主意,那就是秉鉴以总商名义发个通告,谁家若是有了行欠超过五千两那就主动要向公所汇报,不能装聋作哑窝拉窝吃不声不响,等着闹出了大动静让我们去给他们擦那个脏屁股!”

卢观恒今日之所以来,是给伍秉鉴面子,心里也是准备修好来了——总商都没去和伍秉鉴争,当然这样的小事更是要做得圆滑。他见潘、叶二人都是反对伍秉鉴,也疾言厉色将话说得全面,所以也就不再言语了。

谁说话,伍秉鉴都是把头转过去认真倾听,没有半点急于反驳和恼火的样子,眼前的情景他早有预见,甚至可以说了然于胸。这是一场艰难的谈判,伍秉鉴知道从前公行制度已被废止三十几年光景,此时再恢复起来势必困难重重,还未必会有个结果,但他之所以要将其搬出来讲,他是要先做出一个高姿态,然后在于面前这三位讨价还价。平心而论,别看潘、卢、叶三人在触动他们利益时都是鹰瞵虎视横眉立眼,但从本质上来讲心肠都是不坏,即使平时有鸱鸮弄舌群口啾唧之举、又萧敷艾荣耍上些阴谋诡计做那撅竖小人行径,可那也都是为了生意利益事鸡鹜相争,作为在生意场上的商人来讲也属再正常不过。

伍秉鉴一一拱手,说道:“三位东家金玉之言让秉鉴茅塞顿开,这事情确实是我考虑不周。但弭耳受教之间,秉鉴也是又有了一个想法,看看能不能这样,将此时十三行内的弱小同行按数量平均分成四份,我们四家每家平时留意帮扶自己分担的那一份,这是避免城门失火殃及池鱼之措,也是矜贫救厄积德行善之举,不知三位东家意下如何?”

“好,这个主意不错。”

“嗯,方案可行。帮,咱就帮到明处,这样大家都没什么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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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能帮咱一定是尽量去帮,既为同行就是有不解之缘,我们在座的几位谁也不忍心看着那家败人落的凄惨情景。”

伍秉鉴见此事通过,又接着说道:“我还有一个想法,这事还要烦请卢东家主持。”

卢观恒听了一愣,但也没有多言语,拱了拱手,意思是让伍秉鉴接着说。

“自康熙年间朝廷取消修建书院禁令后,公行前辈们于乾隆二十年捐资兴建了此时位于布政使衙门后面的越华书院,此书院曾培养了无数学子,造就了无数的栋梁之才,但后来不知为何凋敝,时至今日年久失修已是破败不堪,看着实在是可惜,我们作为后辈有责任将之重新振兴。我的想法是,我们捐资将之修葺一新,将我们行商子弟都从自家私塾迁出进入里面读书学习,也要对外广揽有资质禀赋而又上进好学的学生进来,无论出身贫富,都让他们在这里安心研习备考,以期在朝廷的各种科考中金榜题名彰我岭南学子风貌。”

“好,办学育人,作育英才,这同样是功德无量的大好事。”刚才卢观恒听伍秉鉴要吩咐他差事做还是满心的不舒服,以为伍秉鉴开始端上总商的架子颐指气使要发号施令,可此时听来是要他主持这么一件出名露脸可青史留名的大好事,自然是心花怒放,马上表示同意。

这样的好事,潘有度、叶上林当然也想出头去做,但这里面属卢观恒岁数大,伍秉鉴安排他去做,他们就是心里再不愿意,可也不能说出来什么。

伍秉鉴拱手对卢观恒表示感谢后,继续说道:“除了我们共同捐资修葺越华书院外,我正好在西关还有几间闲置房屋,院落也不小,我无偿捐出,也将之改造为一处书院,以补增越华书院规模。可我此时杂务缠身,此事还望叶兄代劳,缺什么少什么需要的花销用度,遣人到我‘怡和行’的柜上支取就是。”

不用说,叶上林听后当然是满口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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