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人老心枯 - 天下行商 - 城君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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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人老心枯

“我劝你不要去争这个总商是为我们锦儿未来着想……”“你不就是怕我死了,文锦支撑不起来吗?我告诉你,就是支撑不起来,我卢家子孙也求不到他伍秉鉴的头上!”

“当初我也只是说了几句你不该做总商的缘由,并没有拴你的腿脚,到了总督面前推却辞让也是你自己最后做的主张,为何到了此时还要拿这个说事?真是不可理喻!”

“我现在才知道,你就是咒我早死早给你腾地方!为啥我好好的你就想着文锦未来如何如何,还不是因为你见我是糟老头子嫌弃了吗?我岁数大点怎么了?就不能做总商了?就非要拱手让给那伍秉鉴做?我看你们早是沆瀣一气串通好了!是不是还在心里妄想着等我死了你们好旧梦重圆?”

“真是够了!卢观恒,你发邪火行,但你不要侮辱我程清妍的清白!”清妍满眼噙泪,忿然而去。

卢观恒向泄了气的皮囊一样颓然坐到了椅子上。

确实这事怨不得清妍,一切都是他自己的主张。人上了岁数,考虑的事情就多,他今年已经五十有七了,眼瞅着就要进入花甲之年,一旦他哪一天突然没了,这个大院也就剩下了文锦和清妍这一对孤儿寡母。此时十三行风云诡变谁也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测之事,这么多年他也是眼看着曾经辉煌一时的几大行商纷纷倒闭破产家破人亡……他活着什么都不怕,他害怕的是死后这孤儿寡母真就支撑不起来……卢家的家业实在是太大了,这是他几十年如一日赚来的、拼来的、挣来的,他要让子孙后代永续继承下去……

清妍劝他不争总商之位其目的很明确,那就是避免在这件事情上和伍秉鉴、叶上林发生冲突,当然,深处之意是为了给儿子文锦以后留下人脉,留下后路。这个不用清妍多说,卢观恒自己心里也是再清楚不过——到了这个年纪,该是他多种玫瑰少摘刺儿的时候了——万一哪一天他不在了,而卢家又突然有了灾祸,有人如果还能念着他卢观恒的好,也许就会上来拉扯一把,那伍秉鉴收留万、蔡、陈三家的家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摆在那儿。甚至卢观恒早在心里打定主意,一旦伍秉鉴真被任命为总商,他一定亲自登门去伍家祝贺,去表心意,拉关系,攀感情。但是,当他此时真正亲耳听了伍秉鉴做了总商,还是仿佛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似的,突然间感觉不痛快,郁闷,满腔怒火,想骂人……这到底是种什么心理,他自己也说不清楚,总之感觉和清妍凶完,他舒服了不少,至少浑圆的肚皮不感觉胀满得那么厉害了。想想自己睁着眼睛吼上那么多昧良心的话,他也有了悔意,想着去给清妍赔个礼,可人家前脚刚走这后脚就跟上去,实在怕传出去让人耻笑。

正在卢观恒左右犹豫之际,翠喜走了进来。她昔日光彩的脸上此时已布满了皱纹,干枯的鬓发,下垂干瘪的胸乳,已有些佝偻了的腰背,走起路来也带了蹒跚,这一切都证明这个女人老了,老得已不成样子。但卢观恒感觉愈加的离不开她,就像一个拐棍儿,一个伴儿,越老越倚赖。

“表哥,谁把你气成这样?”翠喜用沙哑的声音问。

卢观恒摇摇头,没有说话。

翠喜给卢观恒倒了茶水,然后坐了下来,“没记错的话,嫂子今年刚刚三十二岁,虽说模样和那黄花闺女已没个比,却也还有着小少奶奶般的俏丽妩媚情致。表哥,你得好好保养着,不能上了别人的圈套,只顾生气糟蹋自己,你在一天,这宅院、这行号就是你的,你要是不在了,指不定就都改了姓儿,变成了别人家的。”

从前翠喜在卢观恒与清妍中间撮合,那是为了得卢观恒欢心,骗取清妍信任,以谋得做大管家经手财物的私利。其实她知道自己早晚会有那么一天,美人迟暮,没了姿色,也没了精力,如果卢观恒哪一天再没了,她在这院子里也就没了地位,结局只能是无人待见被扫地出门没有归宿。可翠喜是有心计和野心的女人,别说到时被撵走,就是清妍母子客客气气给她一笔养老费请她走,她也是心有不甘的,她是不能轻易就离开这锦衣玉食生活了小半辈子的卢家大院的!

“生死有命,福寿天成,定数难逃,和糟不糟蹋自己不相干。”卢观恒嘴上敷衍了一句,心下确实无比的凄凉,是啊,翠喜的担心不无道理,这几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精神不济好似弱不禁风,特别是这些时日,他更感觉不妙,好像大限将至一般。而再看看清妍,她还是那般年轻貌美,又如翠喜所言多了成熟妖娆,儿子文锦又只有十四岁没有成人立事,真若是哪一天他忽然人间蒸发般地没了,身后事还真是不堪设想……

翠喜努力用眼神装饰自己还有生机的样子,可嘴上漫不经心地接话道:“知命更应该知人,求人也不如求己,表哥,有些事我劝你还是早做打算为好。不是翠喜说话不中听,别说咱这百姓人家,就是那帝王之家也都是早早立好储君太子以防不测,就是为了防那娘娘主子们日后干政揽政不出现什么吕后、武媚娘那样的坏事,听说历朝历代的皇上万岁爷们也都是想出了各样办法以绝后患。”

卢观恒有些惊讶,他没有想到翠喜还有这般见识,忍不住问道:“你说我要早做打算,那我该做什么打算?又该如何打算?”

“以后觊觎卢家家业和嫂子美色的男人定是不会少,远的不说,近的你也应该清楚。表哥,我说句晦气的话,我劝你应该早把遗嘱写好了,把所有的财产都清楚地标明让文锦继承,其他任何人都不得染指霸占。若是嫂子稍有不守妇道的做派行为,即刻将她休出卢家,分文也不得带走!”翠喜说得语重心长,可面目却不觉间变得狰狞可怖起来。

“唉。”

卢观恒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可事不能这么做。你想想,此时我若是把这遗嘱写出来,你让清妍怎么想?她即使面上不说什么,怕是心里也会和我生嫌隙,这不明摆着是离心离德吗?这哪里还有了夫妻情分可言?”

“表哥,刚才我说那皇家的事只说了一半,听说皇上立下了太子也是秘而不宣,而是先放在那宫殿里的一块匾额后边藏着,等驾崩之后再用事先安排好的心腹人取下来当众宣读。表哥,你何不也照着这个样子做?这可是免去了你的所有顾虑。”说话间,翠喜察言观色一直盯着卢观恒看。

“倒是不失为一个好办法。”卢观恒自言自语地说,可又有些犹豫,“可是,可是……”

翠喜苦口婆心,又情真意切地说道:“表哥,虽然咱俩没有血缘,可这么多年风风雨雨相伴,你应该知晓我的心意,我早在心中将你视作一生挚爱亲人,也早将卢家当作自己永远的归宿,我待文锦侄子比我自己那亲生儿子都要亲,你若是信得过我,你把这遗嘱写好了,放到我这儿,我代你好好保存着,当然,用不上是最好,可真要是有派上用场那一天,断然是不会耽误任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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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观恒缓缓地站起来,又左右踌躇了一阵子,然后走到桌案旁,从笔架上拿起了毛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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