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五章鸾凤和鸣
秉鉴这些日子一直里外忙着,难得有这么一天早回来,吃过晚饭后,悠闲地拿着一本书在看着。艾香早早将孩子们都安顿好上床睡觉,然后忙去里间沐浴了一番,待从那浴桶里面出来,用浴巾仔细将身子擦干,将一件柔软舒适的绸缎做的亵衣穿在身上,又坐在镜前往脸上施了薄薄淡淡的一层胭脂,才款款走出来。艾香是生养了四个孩子的女人,体态已变得丰腴,可在那垂摆的丝衣包裹下,凹凸之处宛若凝酥;肤色虽早没了少女那般粉嫩,可细细品味,周身却平添了十分女人柔媚味道。
艾香坐了下来,隔着桌案盯着秉鉴看。这个男人还是那样的清朗俊逸雍雅从容,眉宇间流露出的那种自信、坚毅和果敢荡漾在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上去充满了力量。她爱这个男人,自她在自家厅子里第一次见到就爱,并最终如愿以偿。嫁给这个男人,她始终感觉是幸福的。
秉鉴抬起头,“为什么这样看我?”
“喜欢。”艾香说话还是那样随性,这是骨子里的,改不了。她一边用手捋着还是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说:“晌午我爹来,他担心你在英吉利使团的事情上受迷惑,又听说有同行在打咱家的主意,再三叮嘱我说让你多加留心,千万不要答应做这个保商。”
“嗯。”
“听说那个英吉利人布朗找了你?”
“嗯。”
“是不是因为保商的事?”
“嗯。”
“他怎么说的?”
“嗯……奥,没怎么说。哎哟、哎呦……”
“哼,让你敷衍我!”艾香娇嗔地用手扯了扯秉鉴的长耳朵,走过去刁蛮地把秉鉴手中的书抢了下来,然后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脖子,又把嘴唇附在了他的耳朵沿儿,“自你从那南洋回来白日里就脚不沾地的忙,晚上好不容易挨到你个身子边儿也都是见你酣睡,难道你就不想我?”
秉鉴心猿意马,转过身来,一把手把艾香揽在了怀里,“谁说我不想?我告诉你,我想得狠。”
“那怎未见你有行动?我每次都是早早准备好了……”艾香把滚烫的脸贴在了秉鉴的胸膛上。
“唉,这些日子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艾香,明日你也要去你爹那里走一趟,我预计今年往来的洋商商船应该会比往年少,让他有个心理准备,同时,对于荷兰东印度公司、瑞典东印度公司以及法兰西商人要格外当心。”
“秉鉴,若是哪一天我爹要是破产了,你不能见死不救吧?”艾香小声地说。
秉鉴安慰着说:“别胡说。你爹哪那么就容易破产?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源泉行’一时半会什么问题也没有。只是年年若是只求得个收支相抵没有盈余,怕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艾香抬起头,脸红扑扑的,“我担心现在我爹的经营状况要比你说的严重,前几日我回娘家,听我两个哥哥在那里嘀咕,说是瑞典人去年赊欠拉走了两船货物,刚刚听说这二艘船遇上了风暴沉了海底,怕是货款也就打了水漂。秉鉴,不行的话,把‘源泉行’并入咱家的‘怡和行’吧,不让我爹参与经营,让他能颐养天年就好,免得到了破产的境地,拔不出腿来。”
“我感觉你过虑了,就是这两船的货款打了水漂,也不至于把你爹怎样,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再有,并入这样的话切不可轻易说出口,否则会让你爹误会,也让我难以做人。即使是出于关心去侧面打听也要尽量委婉曲折,切不可伤了你爹的颜面。你爹在咱家最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我伍秉鉴到什么时候都记着这个恩情,他真若是遇了灾难,无论我有没有能力,到时都是要伸援手的,这个责无旁贷。”
“难道你只考虑我爹帮过你?”艾香佯装生气地说。
秉鉴立即反应过来,连忙笑答:“奥,还有他把一个好女儿嫁给了我,这个女儿也是帮了我,这行了吧?”
艾香转嗔为喜,“这还差不多。算你有良心。”忽而又蹙眉说道:“对了,给英吉利人做保商的事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听我爹说,明日全体行商都要去公所开会,监督大人要亲临会场将这件事当场定夺下来。”
秉鉴轻轻推开艾香,站了起来,“这件事我已经想好了。人弃我取,别人家不做,咱家做;别人家争着做,咱家也要争着做。”
“秉鉴,我爹说这其中的风险极大,别人家想躲都来不及,你为什么还要这样决定?”艾香迷惑地问。
“风险和利益都是并存的,风险大,带来的利益也自然大。东印度公司是大客商,这些年来于咱家来讲一直是断了线的风筝,想拽也拽不过来,但现在有了这个事做牵连,可谓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听说英吉利国王派来的使臣马戛尔尼在其国内很有权势和威望,一旦做了保商,通过他,咱家的‘怡和行’可以赢得英吉利国上流阶层的认可和尊重,所谓家有梧桐凤凰自来,一旦‘怡和行’三字在英吉利国内有了好名望,其后带来的种种好处也是不言而喻。再有,我想咱家在孟买开分号,而这个地方是东印度公司的地盘,正好有了保商这件事,让我有了和他们谈判的筹码。”
秉鉴走到窗前,望着黑漆漆的窗外,继续说道:“说到风险,发生了叫险,不发生它就叫风,刮过去,也就是有惊无险。不因噎废食,不剖腹藏珠,不削足适履,不痴思妄想,不盲从冒进,深惟重虑脚踏实地,这事是值得去搏一搏的。”
艾香走过来,体贴地说:“行务上的事我不掺和,可你要多加小心。再有也要和家里这边的人事先都通个气,免得你自作主张落下埋怨。”
秉鉴摇摇头,“先定下来再说吧,此时说,他们定然是不会不同意的。艾香,我和你商量个事。”
“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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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把元兰过继给二嫂,也好续上二哥的香火。”
艾香听了一愣,可也没有说什么,她知道秉鉴和二哥秉钧感情深厚,秉鉴如此说,她就是心里不愿意,也只能默默点头答应。
“现在这个院子实在是太狭窄了,人口越来越多,真是拥挤不堪,我已看好了一处地方,等今年贸易期结束,咱家就要盖一处新房子,到时候一定要弄个宽敞明亮,也好让一家老小你住得阔绰快活些。”秉鉴知道艾香舍不得将孩子过继,也知道艾香早已嫌现在的房子狭小,所以说这话以示安慰。
“你选在了哪里?”艾香问。
秉鉴脱下褂子,上了床,“漱珠涌东岸,那里地价很便宜。”
“我知道那个地方,对岸不就是潘家吗?地点实在是偏僻了些,离海幢寺也实在是太近了些,并且以后再到城里来,包括行号和西关的公所你都要坐船,真是辛苦。”艾香虽然听说要建新房子心里高兴,可对这地点并不看好。
秉鉴半靠在床头,颇有些得意地解释说:“漱珠涌源自河南(今海珠区)龙溪,涌口北接鳌洲,地势上有‘卧龙漱珠’之象,故得其名,这是一块难得的风水宝地。虽然偏僻,可也不荒凉,城内很多富贵人家文人骚客闲暇时都是泛舟过去赏景小酌,很是富有诗情画意。再有,我听说蔡世文给粤海关和巡抚郭大人递上了洋商的请求函,函中说一直以来他们被限制在商馆区域,活动不开,日久生病,请求开辟两处景地供他们旅游玩耍,这两处地点我猜测极有可能是陈家花园和海幢寺、花地湾,咱家建在那里,与洋商来往可就方便多了,日后成为繁华之所也是指日可待。”
艾香听秉鉴这么一说,心下顿时释然。她见秉鉴打了一个哈欠,瞪了一眼,“怎么着,这刚刚还神神气气的,怎地转眼工夫这睡虫就上脑了?”不等秉鉴说什么,她一口气吹灭了烛火,在黑暗中解开亵衣,半敞着,弯下身子摸索着从床尾爬了上去,又溜溜光儿地伏在秉鉴的身上,喃喃地说道:“帮我都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