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回忆如梦

恍惚中，王上感觉自己从年轻的躯壳中醒来，身体里充满了久别的冲动和渴望，那双原本苍老的眼睛，此刻也从浑浊中清澈起来，月光开始变得皎洁，原本精致的院落变成了虚化的背景，而那个熟悉的亭子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仿佛那里已经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存在，其余的部分都已经从这个独立空间中消失。

月亮、亭子、眼睛，这一刻足以支撑这个小小的世界。

闪念间，月亮仿佛突然动了一下，瞬间就出现在了那座亭子左边的柱子旁边。

月色朦胧，一个书生模样的影子，坐在了那个亭子里，他的侧面，朝向年轻王上的窗子。

清秀的脸庞被月色勾勒出来，在虚化的背景中显得如此真实，如玉一般温润的皮肤又在月色中透出若隐若现的感觉，还有那双清澈的双眸，在睫毛的闪动中投射出那份独属于这个小小世界的清纯。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在吸引着远处的目光。

挪不动的眼睛，似乎在向全身传递的一种信号，虽然年轻王上身体的每一个器官都接收到了这个信号，但是他仍无法起身，甚至连动一下的力量都无法发出。冲动，此刻被禁锢在躯壳之内，渴望，在禁锢中变成了躁动，但是它们都驱动不了这个年轻的躯壳。因为冲动和渴望本就不是这个独立的小小世界中的存在，能够驱动这个年轻躯壳的当然也只能是初遇之时的单纯与好奇。

启动不了的躯壳终于熄灭了冲动，焦急的眼睛也失去了刚才的渴望，就在无可奈何之时，年轻的躯壳脱离了自己，向亭子的方向走去。而眼睛好似单独留了下来，只能继续无奈的看着小小世界中的一切。

一个眨眼，月亮又是一瞬间的移动，出现在了那座亭子的左边飞檐之处。

月色愈加清澈，年轻的王上和那个清秀的书生对面而坐，两个人你来我往的谈笑风生，那是属于两个年轻人的世界，这个世界里，没有君主氏族，遗失了权力阶层，磨灭了礼仪教化，忘记了吃穿用度。这个世界只属于那两个无忧无虑的年轻人，他们在那个小小的世界里，谈论着天地造化、日月星辰、季节更迭、万物之道。因为无所顾忌，所以无所不谈。这个小小世界在清澈的月光下变得如此简单和透明，以至于那双眼睛以为看穿了一切。

进不到这个小小世界的眼睛，只能透过窗户看着他能看到的一切，并努力回想着当年的记忆。

再多的努力，也只能让这双眼睛记起残存的碎片，此刻的缺席，也只能用记忆来弥补，心领神会只属于当时的自己。

焦急来自于弥补的记忆，而悸动才是那时心领神会间的存在。

又一个眨眼，月亮高悬在亭子的正上方，但月色却开始暧昧了起来。

萌动是长久的存在，悸动则只需一个惊奇的发现。年轻的王上突然在那个清秀的书生面前激动了起来，连连后退。两个人分别守在一根柱子旁。气氛凝固在青涩之中，一个羞涩加上一个惭愧，就简单且直接的碰撞出了暧昧。缓步上前，两双碰在一起的手，两颗一起跳动的心，还有两张羞红了的脸。

激动不独属于那个小小世界，这双眼睛也在激动中泛起了月光的闪烁，就像期待已久的相逢，也像破壳而出的憧憬，世界在这双眼睛的闪烁中变得更加透明。

眨眼会在泪光的闪烁中变得频繁，不知道在哪一刻，月亮已经悄然来到亭子右边飞檐，月光从暧昧中活泼起来，像是跳动的音符，悬浮和充盈着这个小小的天地之间。

悸动捅破了窗户纸，而窗户纸的外面自然是一番新的景象。年轻的王上仍然坐在亭子里，而对面却少了那位清秀的书生，小小世界并没有因为书生的缺席而产生缺憾，因为这份缺席变成了灵动、纯情少女的陪伴。

依偎在一起的年轻人，不需太多动作，没有太多话语，原本充盈的月光，也在这一刻羞涩着退出了这里的所在，多出的空间也早已被幸福的笑声充满。频繁的对视，仿佛在解释着悸动之前的过往，时而拉起对方的手，肯定是在诉说着衷肠。

那双窗内的眼睛此刻沉浸在月光的包围之中，没有多余的眼神，满满的都是那一刻的欢乐。

当月亮再次跳动的时候，它来到了这座亭子右边的柱子旁边。月光也从单纯的活泼中变得略显缥缈。

你侬我侬之中，两个人时而眺望天空，时而数着星星，反倒是对近在咫尺的月亮选择了遗忘。单纯之中从来没有迷茫，活泼更是能平添色彩，所以他们可以直接眺望童话，可以单纯的编织梦乡，在这里，想象总是无拘无束的，毕竟这里隔绝了一切限制，忘却了所有过往。

美好只能在这里停留，记忆从这一刻悠长。

随着月亮回归到原来的位置，那双眼睛也回归了苍老的眼眶。

此刻，年老的王上从回忆中醒来，低头，看着手里紧握的荔枝，沉默良久，不自觉的擦拭着两行老泪流过的痕迹。

好多年过去了，王上还是没有摆脱这份记忆和牵挂。虽然所有的信息都被锁在了这个院子里，但是每当有机会来到这里，他还是会想起那段珍贵的过往。

王上转动着手里的荔枝，显然还在回味着刚才那段如梦的回想，虽然时常还是在一个人的时候想起她，但是总是没有这么深入的回忆过。可能是外面太多干扰，轻易就打断了自己与她年轻时光的再现，或者是因为这颗荔枝，所谓睹物思人，也许有了它，才会让回忆如此真实。

随着王上思绪的沉寂，手中荔枝的揉动速度也慢了下来，属于那个小小世界的一切，仿佛都已消失，空空院子，空空的亭子，空空的窗，只剩下这一颗荔枝。

抬起头，再次寻找窗外的月亮，但是没有任何发现，索性先举起那棵荔枝，透过荔枝，再次看向天空，左右寻找着。不只是寻找的过于匆忙，还是月亮故意躲了起来，荔枝后面的眼睛没有找到月亮的影子。

很明显，王上在尝试继续后面的追忆，寻找中，院门外传来老夫子的脚步声，显然老夫子在用脚步声提示自己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