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土耳其：铁匠的心和处女的美(2)
第14章土耳其：铁匠的心和处女的美(2)
在伊斯坦布尔步行，不是在上坡，就是在下坡。最陡峭的地方若是不扶着栏杆几乎要整个人滚下去，可苦了那些拄着拐杖的老年人。停在陡坡上的汽车像是被吊起来似的，悬在空中。气喘吁吁地爬上一大段陡坡，以为苦尽甘来，不料前方街角一转，上百道阶梯赫然出现在眼前，一种绝望感从心底飘出来。看来，美腿也不是一朝一夕才能修炼成的。让人感到欣慰的是，这些阶梯被涂得五颜六色，犹如一道彩虹。听说彩虹阶梯最初是被当地一位退休工程师漆成了彩色，这别具新意和美感的举动深受当地人喜爱。而不解风情的政府派人迅速将楼梯恢复成沉闷的灰色，引发民众的愤怒。人们纷纷搬出油漆，自发地将楼梯漆回彩色，并向政府提出抗议：“我们的世界需要颜色，你们拿走它，我们就把它带回来。”抗议迅速传遍全国，在强大的舆论压力下，政府只得让步，再次将楼梯涂成彩虹色。现在，越来越多的彩虹阶梯出现在土耳其各个角落，逐渐成为一道特色景观。
土耳其人喜爱鲜艳绝不是秘密。这一点在大巴扎（集市）和香料市场得到充分的体现。精美的手绘彩碟和彩碗，手工编织的地毯和围巾，像个老朋友，就连香皂和土耳其软糖都被做成了七彩色。有一次，我无意中闯入一片住宅区，抬头一看，大多数房屋只有两三层楼，因为坡度，这些小房子看起来都有些东倒西歪的，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屋子，它们被粉刷成各种不同的颜色，红色、蓝色、黄色、橙色、绿色……像是掉进了大染缸，整个世界都变得五彩缤纷。我喜欢这里的色彩，甚至开始打听这些刷着鲜艳油漆的矮小屋子的租金。直觉告诉我，这里会是一个旅居的好去处。
彩色的屋子让人心生好感，但更让人有欲望住进去的还是土耳其浴室。带上洗发水与香皂，钻进小城中心的蒸汽浴室，按照土耳其大妈的指示脱去衣物，换上木底鞋。大妈打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领着我穿过一间空荡荡的房间，再打开第二扇厚重的木门，门刚漏缝，热气就从隙间冲出来，眼前瞬间变得模糊，只好摸索着走进了热气腾腾的蒸汽室。这是一间多边形建筑，中央有一块叫作腹石的大理石板，女人们用毛巾铺在热乎乎的石板上，将整个身子趴在上面蒸。周围是隔间小浴室，沿着墙角修有一圈石阶和水槽，坐在石阶上用铜盆在低矮的水龙头处接满热水，再沾着毛巾泼洒到自己的身上。大妈搓好了一位土耳其姑娘，示意我趴上去，她戴上粗布手套将我上上下下狠狠地搓了个干净，半小时后伸手摸摸“成果”，我的神啊，我简直是个泥球。
记得很小很小的时候读过三毛的《沙漠观浴记》，说来也怪，整本书里我独独钟情的是三毛那篇讲述在沙漠里洗澡的故事。也许是天意如此吧，长大后我当真就到了撒哈拉沙漠，虽然没有见过三毛所写的洗肠子的事，但依旧兴奋无比。现在，我也有点在沙漠里洗澡的感觉，要不为什么那么多泥呢？
好吧，搓澡长泥的故事暂且打住，要不越往下说越玄乎！
棉花上的城堡
每一个来到土耳其的旅人都不会错过卡帕多西亚。
这里有奇形怪状的岩石山洞，壮阔而庞大的地下城，奇特的仙人烟囱岩以及魔幻的热气球之旅。我乘坐大巴从番红花城移到卡帕多西亚。长途大巴是土耳其自助旅行最好的交通工具。尝试过三四家，服务一流，无可挑剔。每个座位都有独立车载媒体系统，可以听音乐，看电影或是玩小游戏，每位乘客配有独立耳机，互不打扰。车上的专职乘务员常为大家发放免费的小点心和饮料。这些舒适的大巴清一色是奔驰。一位在德国长大的华人工程师说，那是德国的二手车被大量转卖到了土耳其所至。我有些为土耳其抱不平，没准人家买的是正宗一手货，就这么被说贬值了。
我住进一间洞穴旅馆，室友是一位在伊斯坦布尔做志愿者的美国姑娘凯茜。凯茜30多岁，大学毕业后一直在不同国家以志愿者身份做英语老师，来到土耳其之前她正在格鲁吉亚教英语。“在格鲁吉亚的时候，我的月薪是200美金。你知道，这对于美国的薪水标准而言只是个零头。可是我仍然受到了其他老师的排挤，因为我的薪水比本地教师都要高。”凯茜无奈地说。
“常年在海外做志愿者，薪水如此之低，能吃得消吗？”“嗯，没什么积蓄，但是我很享受，我喜欢在海外生活，薪水虽少，但总是足够生活。这就行了。”
我与凯茜约定凌晨5点半起床去看热气球，谁也不许赖床。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寒冷的山沟里此时已是结冰的温度，我们裹着最厚实的衣服，牙齿打着颤，缩手缩脚走到高处，被迫在原地跳来跳去，企图让自己暖和一些。在刺骨的冰冷下，我已经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脚趾。
“上帝啊，我们真是太英勇了。”凯茜狠狠地哈出一口白气，使劲搓了搓冻僵的手。
几分钟后，太阳从地平线冒了出来，带来了卡帕多西亚第一缕阳光，光线渐渐弥漫开来，稍稍缓解了一丝冰冷。“看那儿，热气球升起来了！”在视野的尽头，第一只热气球缓缓地飞了起来，越来越高，直到变成一个小不点。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很快，视线所及之处飘着几十只五颜六色的热气球，大的、小的，远的、近的，满载着惊叹和兴奋的游人从卡帕多西亚的上空飞过。卡帕多西亚号称全球最适合坐热气球的地方，乘坐一次热气球的费用在100欧元左右，也有更加昂贵的选择。对我来说，在地面观看热气球齐飞的景象要比乘坐热气球有趣得多。也许你会说我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还自我感觉良好，这样想那你还真冤枉我了。其实是我怕死！我一直对飘在空中的飞行器担惊受怕，怕突然掉下来，怕一下子人就没了。我担心死在异国他乡，没人收尸，最重要的是怕死后尸骨都找不到。
因此，在卡帕多西亚的每一天，我都在地面行走，老老实实地走。
棉花堡，莫非是用棉花做成的城堡吗？这样想着，在路人的指点下走入弯弯曲曲的小道，眼前赫然出现一座雪白的山丘。雪山，真的是雪山，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这真的是冰雪吗？当然不是。这里乍看如雪山，实际上分布着许多大大小小的温泉，天然温泉水蓄而成塘，含钙的温泉水在流动过程中冷却沉积而成的石灰岩层犹如大团棉花，层层叠叠积了100多米高，远看像是一座城堡，故称为棉花堡。在土耳其人的传说里，英俊的牧羊人安迪·密恩为了与希腊月神塞尼妮幽会而忘记了挤羊奶，结果恣意横流的羊奶覆盖了整座丘陵，让这里变成了这幅童话般的模样。人们脱下鞋袜，卷起裤腿，赤脚踩在雪白色的石灰岩上，贴在石灰岩上的脚底触感有些冰凉和坚硬，因为温泉的作用，水流尚有些温度，冬季赤脚前行也并不寒冷。
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顶，俯瞰棉花堡，边缘堆叠出水塘，清澈的温泉水被天空映成浅浅的湖蓝色。人们撩起裤脚小心地踩在温泉里嬉闹着。时值淡季，游人稀少，不见有人泡温泉，我钻进洗手间换上泳衣，左顾右盼，悄悄钻进热乎乎的温泉池，身体立刻松弛了下来。一旁的白人大叔见我享受的模样，当场脱去外套和长裤加入泡温泉的阵营。原来疯狂的不止我一个人！
我不太记得是怎样离开棉花堡的，只记得有个自称有中国女友的土耳其大哥在棉花堡向我搭讪，为了躲避，只好在夜深人静时回到伊斯坦布尔。
伊斯坦布尔天气转晴，阳光带来了温暖，色彩斑斓的小屋子在湛蓝的天空下像是宫崎骏笔下的动画桥段。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美的城市，没有之一。我也很喜欢这里，因为这样的环境总是灼烧着人的欲望，让人有求知感。
有欲则有求，无欲则无知。在孜孜不倦的人生旅途中，还是需要一些欲望来冲淡波澜不惊的生活的，你说呢？
离开土耳其的前一天，穿了几年的鞋子坏了，我在伊斯坦布尔一家开在角落的古旧商店里为自己买了一双新鞋。我一穿上这双鞋，立刻就有一种热血沸腾的感觉，我要穿着它去很多很多地方，去看很远很远的世界。因为我知道，时间没了，就再也没有了；人老了，再也找不回青春；热情没了，就再也挑不起欲望；爱消失了，哭一万年也找不回。所以每一次上路，我都会让自己重新找回冲动，找回继续往下走的勇气。毕业这几年，我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永不知疲倦的孩子，总是忍不住伸出手触摸眼前未知的一切。再遥远的地方，只要愿意出发，终会到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