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同丹道经
待得坐定,酒过三巡后无法叹道:“今年的冬天较之往年更加寒冷,而王老的身体也日渐颓靡,怕是……”后话不言,柳随云接口道:“若依王老的自身情况是断然活不到这般年岁的,只是他素来仁爱,在派中众弟子内颇得人缘,更有甚者私自将仙丹妙药藏在王老的饭食之中,是以这老先生才得年过古稀不至魂归。而此际药效已过,王老的肉身已显颓败之势,怕是出不得腊月便要……唉!实是天道承负,强求不得。”
无法闻言更现忧愁,遥想去年冬季,亦是大雪初至,那养育了自己十四个年头的老僧便没有挨过寒冷而命赴黄泉,如此时过境迁,这教导自己礼法儒学的王老依旧逃不开生死大道。
望着天边雪落,无法暗自神伤,却又无可奈何。
柳随云深吸一口寒气,说道:“我已与父亲商议罢了,倘若王老当真仙逝,那么这藏经阁便交由你管理看护,内里典籍你尽可阅得。”
无法闻言点头道:“多谢柳兄!”
柳随云摆手不接他谢,自顾道:“藏经阁内设有天、地、玄、黄、人五部,其人部是古来先贤所著典籍,都是些教育人性的书本。而天、地、玄、黄四部则分藏我武当诸多秘法,有移山动岳之术,更有飞天遁地之法。”
说罢沉思良久复道:“父亲说了,你虽在武当,却不是武当门徒,至多算个记名弟子。本这看管经楼之职当由武当嫡系弟子承担,但想罢又不知该教你何去何从,只得由你暂且管理。内里天地玄三部道法你不得查阅,其上有我父亲布下的禁锢屏障,触之则命危,而黄部仙法你尽可修习。”
说着又饮一口酒,长叹一声接着道:“只是你并无师尊指点,虽是聪慧却终难得门径。况这仙法道术不比凡间典籍,深奥佶屈,想你日后修行当是难上加难了。”
无法闻此言语已知定是柳随云在后为其大说美言,其间恩德不消言表只深埋心中。
“柳兄大恩骆歧铭记,武当圣德宽仁骆歧亦铭记!”
无法说着站起,冲柳随云行了个道门大礼,而后接过柳随云递来的酒壶大口长饮。
一坛酒尽,柳随云乘风而去,无法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觉竟有些痴了。
但问世间人,又有何人不想若仙人一般来去如风自在逍遥?武当此恩,柳随云此恩,无法深记心中。
王老终归未能过去年关,在腊月二十七这一日的深夜魂归阴曹。无法似心有所感,接连数日守在王老床前服侍照料。在他的心底,已然将这个一起生活了大半年的老人当做世间至亲之人,地位较之抚育自己长成的破庙老僧一点不差。
王老弥留之际却伸手指向了石屋东侧,在那孤零零的小木床上放着一个破布包囊,内里正是无法随身携带的行礼。
无法甫见此景,顿时热泪流下眼眶。王老已然知晓了他的身份,因为那包囊里有着无法的度牒以及两本佛经。
王老虽知无法身份却并未点破,其间深意怕只有对这个不过十五岁少年的喜爱与关怀,仿若老朽关爱子孙一般。
无法鸣钟告知武当众人王老仙逝的消息,不一时简陋的后山石屋便拥挤了数十道人,或年长或年幼,或乾道或坤道,形形色色,样貌不一,但无一例外均面带悲容。泪水在窗外寒风中滴落,化作冰晶滚落地面,众道人并无凡人那般哭喊连天,只把悲伤压抑心头,神色戚戚。
王老无有后人,无法执孝子礼在坟前叩首九下,身后众道人均行半子礼节,焚纸烧符,燃尽了王老在人世间的因果前缘。
众人走后无法自顾长跪,良久过后转头看向远去的众人,或三五成群,或二四为伴,虽无笑语却多温暖,而这世间哪里又有他无法的温暖?
心念即此,他的心底竟不自觉的浮现了一张绝色的面容,那风华无双,妖艳妩媚,那软骨酥肉仿佛才是他心底最渴盼的温暖。
晚间,无法孤坐石屋,其后三百丈外就是王老的坟墓,而其西侧半丈外就是王老生前的床榻,一切种种化作一声长叹,无法喃喃道:“罢了,风吹灯灭,人终归是要走的!”
今夜是年三十,亦是无法在这个世上最孤独的第二个夜晚。第一个夜晚是去年的三十,那个时候他泪流半夜,想念他死去不久的师傅。而今夜他并未流泪,因为他知道过了今夜自己就十六岁了,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儿了。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柳随云到来,携了美酒菜蔬来邀无法同饮。
席间,柳随云道:“世间修行法门不外乎内外两道,其内则修行道法吸纳天地灵气成就内丹元婴,壮大自身神识魂魄。其外不外乎种种法术武艺,有御剑之术,有控刀法门,更有强身健体、辗转腾挪之法。而武当法门更是天下之最,所修无不是三清示下真言妙法。”
无法静心细听,暗自点头。
柳随云续道:“虽然你不是我武当内门弟子,不能修习精深法门,但那黄部之术亦非等闲,但说那《同丹道》一经,若习到深处也可神化虚无,云游四海。虽不得结成金丹元婴,却也可成为天下少有的高手。其下更有小术七十二则,或控火,或纵水,五行所属无不可控,移山填海也不无可能。”
“你此时方才入道门,且不可贪多,只消静心修习《同丹道》经便可,待得日后有所成就我再恳求父亲收你入门,传你精深妙法。”
柳随云说着已饮尽一坛美酒,不自觉的打了个酒嗝。
无法听得真切,感念其盛情的同时也自畅饮不止。
酒罢,柳随云再度乘风而去,无法目送其远去后拿出一只铜制钥匙,寻了路径向东侧一座高约三丈的阁楼行去。
那阁楼样式古朴,楼前一条青石小路分作四道,或下山或上山。楼后三里外便是武当山长老院,内里居住了一十二位武当元老,功力深厚俱都是虚境高手。
楼东三里外是内门弟子的住所,内里有武当门徒三百八十九人,俱是仙道后起之秀,江湖俊杰。
楼西三里外是北斗别院,内里只住七人,是以柳随云为首的武当掌教的七位徒弟。无法久听柳随云说到那七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天之骄子,如果下凡出世便是人皇也要恭敬膜拜,极尽人世风光。
楼前三里正是武当大殿,掌门坐镇,号令中原仙道。
而四处所在均围绕藏经阁建造,却能看出这藏经阁中经卷的重要性。
无法拿出铜匙打开门锁,信步而入,但见内里书香飘散,整洁清净。有五排书架横置殿中,其中间圆木上各写人、黄、玄、地、天五字。以人字为首立在前排,天字为末立在后排。
而那天、地、玄三部书架上各有清光盘绕,想来正是武当掌教布下的禁锢屏障,防止有宵小之人入室偷看典籍妙法。
无法行过人部,略一张望便见其上有《论语》、《庄子》、《孝经》……等数百部典籍,无不样式古典,以樟木盒盛放封闭,盒上刻着书名以及内容精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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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等书籍无法早在王老的教导下读过大半,虽算不上通晓古今明悟圣贤,但也足够立身立命,不使自身坠入魔道。亦正是因为这些典籍,才使无法每每在心底升起寒意,泛起狠毒心思时能有所压制,不使神识混沌错行左道。
无法越过人部,径入黄部书架,映入眼帘的却非是一排排一行行的古籍,宽愈十丈的书架上只有七十多个木盒,而其中一一个金丝楠木的盒子位中居上,左右并无并列。其下按照五行排出七十二则法术,当真如柳随云所言,或动土之术,或控火之术,或相面观人之术,或演算古今之术……
七十二小术如众星拱月一般捧着那《同丹道》经,更似群臣叩拜君王,天子威俘四海。
无法再不深入,移步向东侧走去,待到那《同丹道》经下方,伸手便将那金丝楠木盒取下。
打开盒盖,内里安放一卷竹简,其上雕刻有数百小字,却都是篆体,非是今日学子所学。
幸有王老大半年的教导,无法虽不能尽识篆字,却也能大概的通读全文,好在其上多是常见字词,并无生僻言语。
无法素来聪慧,加之体内有那妇人的一丝元阴,是以修习法术事半功倍,每每有瓶颈懵懂之处,心底便陡然升起一丝寒意驱使了心境瞬时开阔,疑难自解,矛盾顿消。
如此半月,无法已然尽学《同丹道》上的行气法门,更深记脑海心田再不会忘记。夜间引天地灵气入体,行周天往返,再归丹田气海留作己用。白日便寻了七十二小术上的一则控火之术勤加练习。
若说这小术七十二则,缘何无法偏偏学那控火之术,原是无法平生仅有的两位亲人皆死于寒天腊月,是以在无法的内心深处分外的抵触寒冷,而杜绝寒冷的唯一方法便是火,若得世间火灵相助,何来冻殍?
又是半月无话,柳随云自正月初一来过之后便再没有到来,其间倒有不少门内子弟前来查阅道法典籍,却都与无法显的生分,言谈甚少,礼罢自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