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潮涌动
暗潮涌动
“免礼。”孟璋轻轻擡眸,温声道:“玄安这个时辰急着进宫,所为何事?”
谢琰不紧不慢站直身子,恭敬禀道:“回圣上,因在家中念及一事,格外不安,故斗胆面见圣上。”
他目光微微擡起,与上首之人交汇。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拘束。”孟璋勾了勾嘴角,眸中带着一丝笑意:“可有去望舒殿瞧过你阿姊,她今日念叨你的紧。”
闻言,谢琰眸中总算染上一丝暖意,倒让他多了几丝人气:“宫内规矩森严,外男无故不得入后宫。”
孟璋失笑:“你向来懂得分寸。”说完,总算想起谢琰方才所提之事:“玄安尚未言明,此次所为何事?”
“臣斗胆辞去天子侍讲一职。”谢琰拱手道。
“哦?”孟璋目光中多了些许玩味,手指不经意间轻叩起扶手:“可是翰林院有人给你气受了?”
“不曾,只是臣才疏学浅,不敢担此重任而已。”谢琰微微垂首,低垂的眸中藏着几丝暗色。
孟璋微微眯起双眸,自然不信这番说辞,撚了撚手中珠串,才状似无意道:“玄安过滤了,你之才华,朝堂之上有目共睹,不过...玄安可是觉得,官职太低?”
被孟璋颇有压迫性地一看,谢琰仍旧不卑不亢道“为官者,当以民为本,臣如今常居天子身侧,虽能为圣上排忧解难,可于民间疾苦知之甚少。”
顿了顿,谢琰目光坚定继续道:“臣听闻京兆府近来事务繁多,百姓之难时有发生,臣恳请圣上,允臣辞去天子侍讲一职,调任京兆府,以解百姓之困。”
谢琰的声音沉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御案之上,孟璋目光沉沉,忽地问道:“此事,你可有与你阿姊说过?”
谢琰轻轻一笑,声音温润道:“此乃政事。”
言下之意t,便是谢若暻身为贵妃,而后宫不得干政。
“你若安稳待在朕身侧,将来必定登阁拜相,可若是调任京兆府...”孟璋神色复杂,在他心里,谢琰做个清流无实权的文官才是最好的。
但谢琰显然并不如他所愿,反而擡眸,眼神澄澈道:“臣身为大靖官员,当解百姓之困。”
孟璋垂下眸子,良久,才道:“你既有此志向,朕也不好拦你,京兆府正好缺个参事,你便去补上这个空缺吧,调令不日便会下来。”
“臣,谢圣上隆恩。”谢琰毫不犹豫行了大礼。
便听御案之上,传来男子温声道:“既然进宫了,不妨去瞧瞧你阿姊。”
出乎孟璋意料,谢琰并未答应下来,反而婉拒道:“宫门将要落锁,臣不便久留。”
“既如此,朕便不留你了。”说罢,又吩咐了张德保亲自将人送出去。
干盛殿外,瞧着外间暗沉的天色,张德保拱手笑道:“天黑路滑,谢大人千万当心。”
“有劳张大监。”谢琰颔首回礼,随即转身披上大氅,稳稳踏入雪地中。
谢琰进宫的消息很快传入望舒殿,谢若暻若有所思,微微敲了敲桌面问道:“可知他所为何事?”
以檀摇摇头:“咱们的人离得远,只远远瞧见了,不曾知晓。”
“无妨。”谢若暻无意识端起茶盏,轻轻送至唇边,无论所谓何事,总归会知晓。
果然,翌日一早,谢若暻正用早膳,便见端修仪笑盈盈进宫,见状,谢若暻轻轻放下筷子,笑道:“今儿个天色好,我正想着去寻你说说话,你就来了。”
“要不怎么说咱们心有灵犀呢。”端修仪袅娜坐下,朝谢若暻打趣道:“娘娘不介意多一双筷子吧。”
话音甫落,一旁的以檀早早将餐具备好,放至端修仪面前。
“平日里想叫你尝尝都不肯,今日怎得改了性子?”谢若暻懒懒瞥她一眼,慢悠悠道:“说吧,所为何事?”
“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儿,只是听说,昭华公主近些日子往坤仪殿跑的勤呢。”端修仪夹起一块碧玉糕送至口边。
“昭华公主...?”谢若暻微微皱眉,自打昭华搬去宣仪殿后,她已经甚久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半晌,终是垂下眸子道:“想必公主如今也晓事了。”
恰巧丹婳带了岁岁过来,谢若暻便放下筷子将女儿抱起,轻轻笑道:“可用过膳了?”
因着岁岁一向懒觉,通常是不与她一起用膳的,今日起的早,倒是奇了。
果然,便听见丹婳回禀道:“公主昨晚就念着要去临华宫寻大皇子玩,今日一早便醒了。”
自打上回去过临华宫后,岁岁便想找到自己的玩具般,时不时便想去临华宫逗弄大皇子,好在与大皇子交好于她也有好处,所以尽管她不强求,却也不阻止。
闻言便细细叮嘱了丹婳一番,才叫她将岁岁带出去。
岁岁一听能出去玩,忍不住眼睛一亮,仍旧是乖巧朝二人告辞后,才跟着丹婳出了殿。
见状,端修仪忍不住感叹道:“公主这般可爱,真是叫人喜欢极了。”
她本不是个喜欢孩子的性子,一开始接近岁岁也是为了讨好谢若暻,可这么些年下来,竟也对岁岁生了些慈母心肠。
因着在意,便不由得多想了些,侧首对谢若暻道:“岁岁如今,也快到了习字的年纪了吧。”
宫中孩子向来早慧,基本未满一岁便要开始读书习字,便如前朝,皆是于翰墨轩中由名师教导。
只大靖建国时日短,之前昭华公主由一直养在妾室膝下,不得孟璋重视,进宫后又惹出诸多风波来,未免都忘了这事。
至于岁岁,自是有她的一番私心在,她只愿岁岁这一生欢喜无忧便好,能知世故、便人心便极好,至于旁的,全看她自己的意趣。
正这般想着,便听端修仪继续道:“公主贵为帝女,娘娘一片慈母心肠妾也晓得,只是公主大了,终归要学些为人处世之道。”
谢若暻点点头,莞尔笑道:“端修仪所言不错,本宫只盼着她此生顺遂,不为世俗所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