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章:酒缸藏有无头尸,九爷独斗恶父子
接上文书。马九爷到衙门口为陆三收尸。莫非他有未卜先知的本事,提前便可知道陆三死没死?
自然不是,九爷可没有这种本事,他只是信任自己委托之人,也就是黄三太。黄三太为人豪爽,答应别人的事情,管保做到。
果不其然,到了衙门口,陆三已于夜里死去。就在他左边太阳穴上多了一个小洞,一粒铁丸嵌入头骨之中,这个绝活除了黄三太就再也没有别人的。给陆三个痛快,也算对得起他。
张八爷今个儿不当值,跟马九爷见面的是另一名班头老架黄天玄,这位黄班头为人和善,比张八爷在为人方面强得不是一星半点儿。见了马九爷,先是稍微寒暄几句,九爷说明来意,既然陆三已经毙命,何苦还置于站笼中让一具死尸丢人,不如交给他,让他周全陆三入土。
黄班头认为是这么个理儿,常言道“死了,死了,一了百了”,实在没有必要把一具死尸放衙门口示众。于是进去请示后,回来告诉马九爷,死尸可领走。
九爷抱拳称谢,黄天玄把笼门打开,喊来两个卒子把陆三尸体弄出来,旁边有个简易凉棚,暂且放在凉棚之中,马九爷从腰后拿出一卷粗白布,往陆三脸上一盖,暂且把死尸撂这儿,他去找几个叫花子把人抬回义庄。
叫花子最爱干这个差事,不是白辛苦,完事有好处,比端着碗求爷爷告奶奶讨两天饭合适。
不大会儿工夫,四个蓬头垢面的叫花子跟着马九爷到了凉棚前,一个叫花子单腿往地上一跪,背后披上一块破烂麻布片,那三个把陆三尸体架起来,往他后背上一靠,这个叫花子喊声“爷们儿多照顾,小的儿送您一程,您老多保佑着我点儿。”这是叫花子背尸之前必说的一句话,叫花子认为说了这句话自己就会交好运。话音未落,单膝一使劲儿,把死尸背起。
马九爷前面引路,几人刚要迈步,就见衙门里面出来个身穿官衣、头戴缨帽、腰悬佩刀、脚踩高靴的武弁,这人一见有人背尸,朝地上啐口唾沫,狠狠骂一声:“呸!晦气。”骂完之后,站住不动,等几人走远之后,他才迈步离开。
这是嘛意思?照理说官爷先走才对,为嘛要让几个叫花子先走呢?
倒不是这位官爷和善,而是他懂得一个道理,常言有云“活人不跟死人争路”,若是活人走在死尸前面,便是大不吉。他懂得这个理儿,因此等马九爷引着四个叫花子走远,他才动劲儿。
这位武弁是谁,马九爷一眼就认出来了,只不过跟人家不熟,没交情也就没必要迎合,不如快快离开,别给这位官爷添堵。
他乃是太爷胡鼎仁的亲侄子,原先的河东汛把头,如今的四门千总,名叫胡奎,不是嘛好东西,对于这种人,敬而远之为上上策。
四个叫花子轮流倒肩,把陆三的尸体背到义庄之中,放入一口寿材之中,马九爷给了赏钱,又赏了两瓶老酒,四人道谢后,欢欢喜喜离开。
晌午过后,马九爷去找李老歪,让他出人出车帮着选坟地。转过天来,还没等天亮,李老歪架着一挂大车,跟两个小徒弟福海、福生,把陆三的尸体拉走埋掉。九爷慈悲,周全陆三入土为安,真乃功德无量。
……
又过一天,便到了小满少爷那晚跟自己说好的日子,九爷吃了晚饭,叮嘱小六早睡,不用等他。说罢之后,把熟铜烟杆儿带好,快步出门直奔北门而去。他脚程快,用不了一个时辰,便已经到了北门外。寻个隐蔽处忍到亥时过后,悄身来到哈记锅伙院墙外,仔细看过左右之后,见四野寂静,暗提一口丹田混元气,翻身上墙,而后轻轻落到院中。小满少爷给他的那张破布上面画的位置他牢记心中,不用看图,也能找到。
这会子哈家父子显然已经睡下,整个院落陷入死寂,毫无动静。院里除了那些住人的房子和酿酒作坊、库房之外,还分东、西两个大酒窖。哈记烧锅的院子可太大了,若不是九爷脑子好记得请,估摸着也懵圈。
身如狸猫形如猿猴,绕到东酒窖前,门上挂着大锁头,小小铁将军,焉能难住九爷。
且看九爷一把攥住锁头,暗暗角力,连锁头带锁鼻子一块儿拽了下来。推门之后下了高台阶进入酒窖内,阵阵酒香扑鼻,熏得九爷都有些馋了。这会子不是品酒的当口,找到常老抠的腔子才是关键。
连着划亮三根洋火,九爷见一根柱子上挂着带东洋玻璃罩的油灯,点燃油灯,仔细观看良久。酒窖之中半人多高的酒缸足有上百个。一时难以辨别出究竟哪一口酒缸之内才有尸身,于是从怀里掏出那块小满少爷给他的破布片瞧了又瞧,直奔东墙的角落而去,此间排列许多酒缸,马九爷到了第七口酒缸前,将泥封打开,掀开盖子,往里一瞧。
呀!果不其然,烈酒之中浸泡着一具无头尸身。
好哇,好哇,哈太平、哈恩亭,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夜间九爷寻得尸身,你父子二人杀人的罪过已然是在数难逃!
九爷想着把尸身先行背走,而后带张八爷来擒拿哈家父子,到时候有小满少爷和自己为人证,量他父子无从狡辩。
正待九爷下手欲捞出尸身之际,猛听得一声断喝:“马老九,是你!你要干什么?”
九爷心头一惊,慌忙甩脸观看,只见台阶之上站定两人,一个是哈太平,一个是哈巴儿。
啊呀!自己行踪暴露,让他父子拦住了。眼下没别得可说,唯有干上一架,把他父子揍趴下,自己才能逃出一劫。
九爷先是重重“呸”了一声,而后怒道:“姓哈的,你父子二人干得好事!今夜间九爷我戳破你老哈家的窗户纸,你父子定然不能放我离去,来来来,要动手,尽管来,瞧瞧你家九爷这把老骨头还经不经得住!”
说罢之后,九爷跳到宽敞地儿,拉开架势,等他父子动手。
父子二人双眼喷火,哈太平怒问一声:“马老九,你疯了!你说得是嘛屁话,我父子哪里对不住你?”
马九爷一声冷笑,声严厉色地问道:“你父子没有对不住我的地方,但你父子有对不住常方行和孙德五的地方,要不是你父子歹毒,他老常的身子又如何在你家酒缸之中,脑瓜子又如何跑到老孙家中?杀人害命,诬陷好人,你父子犯得可是死罪!”
哈太平脸上变颜变色,一张大脸旋即露出恶相,怒喝道:“好哇,你可老匹夫,找麻烦找到我哈家来了,我父子拿你当人看,可你偏偏往狗市跑,不怨我父子手黑,是你这个老匹夫该死。恩亭,动手!”
“爹,擎好吧!我不把这老匹夫给打出牛黄狗宝来,我不是老哈家的子孙。”哈巴儿怒罢之后,飞身来到九爷近前,不由分说举拳便打。
嚯,真看不出,这小子别看罗圈腿儿,还真有两下子,步法稳,拳法精,呼呼挂风,直取要害。
九爷别看岁数大,可也不含糊,他得了杠子刘悉数真传,又跟随异人学艺,身上的功夫了不得。
但见:
这一个神拳打出冲天炮,那一个身影一矮用脚踢。
那一个顺手牵羊忙来迎,这一个凤凰展翅忙跳起。
这一个打得双风来灌耳,那一个海底捞月下绝情。
那一个仙人指路取要害,这一个出手如电步步紧。
这一个乌龙探爪封双眼,那一个八卦拳法用得精。
嘿!这场打斗别提多精彩了。
打着打着,就见哈巴儿使个虚招,看似打出右拳,实则要以左拳的千斤力搥马九爷胸口,这一下要是搥上,肋条管保断八截,马九爷这条老命就算交代了,保不齐跟常老抠一样,让爷儿俩丢酒缸里泡一缸大补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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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九爷何等的老练,要看不出这两下子阴招,还怎么在江湖之中混。
你虚我也虚,就在哈巴儿虚招变实打出左拳之际,九爷垫步拧腰好似狸猫,一闪身就躲了过去,顺势抓住他左手腕子,鹰爪力猛抠他左腕脉门,喊声“断”,往上用力一撅,就听得“咔吧”一声闷响,愣生生把哈巴儿的左手腕子给卸了环儿,俗称脱臼。
哈巴儿惨叫一声,用右手攥着左手腕,摔倒一旁,伴着鬼哭狼嚎在地上打滚,手腕子脱了臼,稍微一动,便痛的钻心。
哈太平一见儿子着了道儿,大喊一声:“老匹夫,你敢伤我儿子,我要你老命!”
再看这老家伙,“哇哇”暴叫几声,冲下台阶,跟马九爷斗在一处。
等到两人交上手,马九爷才知哈太平的本事,可比他儿子哈巴儿历练多了,一招一式透着功夫,人都到了这个岁数了,还有如此好身手,难得,太难得。这要是规规矩矩做人该多好,偏偏要干缺德勾当,把练武之人祖师爷的老脸都给丢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