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五二:高歌行路一老者,深藏不露一高人
“嚯!”小六打个嘘声,“真够邪乎的。接着呢?”“接着我爹就醒了。”
“醒了?”
“嗯!醒了!”
“看见嘛了?”
“我爹说,他醒了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山下,我爷爷在他身边躺着,闭着眼一动不动。我爹以为我爷爷死了,哭着摇晃了几下后,我爷爷居然睁眼了。我爹赶紧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我爷爷已经不能说话了。”
“哑了?”
“嗯!舌头没有了。”
“呦!这咋整的,怎么舌头没了呢?”
“说实话,我爹到现在也说不清咋回事。总之从那天之后,我爷爷就再也没说过话,并且两眼发凝,痴痴呆呆,谁要跟他说话,他就好似没听见一样,好半天没有反应,就算有反应,也很是木讷。我爹费了老鼻子劲才将我爷爷弄回老家,从此服侍在我爷爷身边,直到我爷爷咽气,他才重又走街串巷打起了把式。”
“这就完了啊?你爷爷到死也没对你爹解释过什么?就算嘴不能说,不是还有手么,难不成手也废了?”
“手没废,是好的。”喜子在额头上拍了一下,“你要不说,我还真就差点儿忘了。我记得我爹对我念叨一回,说我爷爷回家之后的第三个年头就咽气了,临终之前,招手让我爹到炕前,一把抓起我爹的手,用手指头在我爹的手心写字。我爹那会儿识字不多,但也大致明白了我爷爷的意思。”
“什么意思?”
“大致意思是说,不要让我爷爷再去那个山庄,还说有个恩人,名叫什么开山。”
“恩人?”小六眨眼琢磨一下,“也就是说,当时有人在铁砣山庄救了他们两个?”
“可能是吧,由于我爷爷写的头一个字笔画太多,我爹猜不出是什么字,就记得名字好像是叫开山。后来我爹行走江湖时,总是喜欢打听别人的姓名,就为找到恩人,当面报恩的同时,也为了问清当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小六听了个半颤子,觉着很是无趣,到了关键处,又断了线索,真真叫人心里面搅腾的慌。
喜子没得可说了,口干舌燥,肚子也咕噜叫了,于是拿过烧饼酱牛肉大嚼起来,问小六吃不吃,小六说不饿,又问柳三阿公吃不吃,柳三阿公摆摆手,一言不发,表示不吃。
喜子正嚼得香,突然从前方传来高歌之声,喜子也听不懂唱的是山歌还是戏曲,压根不想理会,嚼着烧饼随意朝着声音传来之处看了一眼。
远远看过去,高歌之人似乎是个老汉,身材高大,足有七尺,跟马九爷的身高有的比。
待得离得近了些,看清老汉的打扮,头上戴着翻毛的狗皮帽子,棉袄棉裤上打着补丁,脚穿一双大毡窝,背着一个脏兮兮的麻布口袋,一边大步走着,一边用苍老而粗狂的嗓音拖长着高歌:
沧州的狮子景州的塔,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一口鲜的蜜桃在深州,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正定府有个大佛寺,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南街上有个阳鹤楼,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乐陵的小枣甜似蜜,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想吃杂面你上曲周,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良乡和辛集出皮革,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周村的绸缎刺绣好,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定县城中有座高塔,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买卖药材你上安国,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沙窝萝卜嘎嘣儿脆,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胜芳的螃蟹籽儿多,
呀儿呦呵,咿儿呦呵……
……
声音洪亮,字字入耳。
小六听着听着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喜子问他有什么好笑的?
小六说,看不出一个老糟头子,底气还真足。
说着话,小六抡鞭子在骡子背上抽了一下,同时喊个“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