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上京。
春色窈窈,琼林宴请。
丝竹声声,瑶池酒香。
近黄昏时,太监来报,王相与几位大臣求见,顺德帝匆匆走了,瞧着脸色不大好。
琴声泠泠,又是半刻。
天幕垂下,方才宴散。
被侍官送出宫门,行过甬长宫道,衆人行礼拜别。
“明日我做东,请诸位到春江楼吃酒,还请赏个薄面,”探花郎眉眼风骨飒飒,与衆人道,眸光一转,瞧向身侧似欲先走一步的状元郎,当即道:“春闱之前,还不曾见过沈兄,诸位怕是也如此,明日这酒宴,沈兄定要来啊,日后同朝为官,咱们要多亲近些。”
衆人视线聚来,附和点头。
此时长街已上灯。
昏昏黄黄的烛火映照,街上人影憧憧。
这路,沈槐序上世走过许多次,晴日雨时,疾风骤雪。
今日再行,倒是心静许多。
便是连见着顺德帝时,他心中竟也掀不起波澜。
闻言,一身绯红状元袍的沈槐序侧身,含笑道:“明日沈某已有约,只道是不巧。”
他这般说,探花郎想起什麽,顿即眉头一挑,笑得打趣,“沈兄明日不得空,该不会是要赴哪位佳人约吧?”
周熙桐出自躬宁侯府,自诩英俊潇洒,貌比潘安,今儿倒是怪了,打马游街时,那些闺秀们手里灿豔豔的花,香喷喷的绢帕,竟是往那状元郎怀里扔,怎的,是瞧不见他不成?
“非也,”沈槐序道,“沈某明日与人相约去看宅子。”
周熙桐来劲儿了,“沈兄何不问问我?”
“城北钟鸣鼎食,沈某不敢踏足,城东城西的街巷,只怕是周兄并不熟路。”
周熙桐:……
哦。
说罢,沈槐序与衆人颔首示意,转身往那灯火处去。
周熙桐瞧着那道背影走远,心想,这人日后定能住进城北的大宅子。
榜上进士是礼部所选,而三鼎甲是陛下亲赐,是以,他们也称为天子门生。
入殿前,周熙桐觉着,这个长了双含情眼,一脸薄情风流相的,便该是这次的探花郎了。虽是他也好看,但他可是摘了秋闱桂榜的,这状元郎,该是他与那位沉默寡言的相争。
可谁知!
沈槐序不要脑袋!
顺德帝旁敲侧击的问,如今宁王府一府该当如何,沈槐序竟是道:“杀了。”
周熙桐听得心口狠狠一跳,余光瞥见另一位脑袋又垂了垂,也是被吓着了吧。
“谋逆之罪,当诛。”沈槐序又道。
大殿静得厉害,便是侍立的太监都不觉腰更弯了些。
顺德帝瞧他半晌,道:“你是金陵学子。”
沈槐序:“我乃天子门生。”
一阵风来,周熙桐打了个寒颤。
春寒料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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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上京快马加鞭送来的春闱榜檄文,贴到了榜棚街。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响起时,得月巷里的閑人都跑出来瞧了。
“这是……新任的知府大人?”
“是吧,瞧着像。”
“送喜的?什麽事啊?”
“诶,许家丫头也来了,阿荷啊,这什麽事?”
许清荷笑道:“好事。”
说话间,一行人走过姜家门前,停在了隔壁沈家。
有人眼睛骤然亮了,“是沈家小子高中了?!”
这一嗓子,衆人想了起来,几年前,巷子头陈家也是这般,官府来人,亲自送喜!
院子里飘着茶香,姜芷妤本是不想凑热闹的,倒不是因着那热闹不好瞧,委实是她抽不开身,太可怜啦。
却是听,外面的热闹好似在自家门前。
她看了眼竈台里的柴火,心想,她就出去瞧一眼,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