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等到时光都苍老
第15章等到时光都苍老{一岁哭着表达所有的意愿,八岁已经忘了眼泪的滋味。十六岁遇见的你,从此开心或难过,都有了存在的理由。二十五岁笑着哭,答应你,好好过这没有你的余生,不再为你难过。与你有关的这一生一世,这时间太少,这余生太长。}
001
四月初的时候倒春寒,气温突然骤降,善变的天气里一大家子千堤万防,宁泽川还是染了风寒,咳嗽了,断断续续,药吃了不少,却总不见好。
寻常人的小病在宁泽川那里都会被放大,舒颜谨记老师的话,一刻都不敢怠慢,夜里头也不敢熟睡,一点风吹草动都要凑过去看看,如此一来,人也跟着憔悴了许多。
宁泽川心疼无比,恨不得立刻好了,但他的身体从来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便只有对舒颜说:“晚上你回你从前那间房睡吧,我咳嗽,会扰了你,也怕传染你,等我好了你再睡过来。”
舒颜自然是不同意的:“这怎么行,你好的时候我腻歪着你,哦,你一生病我就跑得远远的,谁来照顾你?这不是让我做个同甘却不能共苦的小人嘛,没有这个道理的。”
听她这么一说,宁泽川皱起眉头:“从前我都是这样过来的,怎么就不行了?”
“这根本就不是一码事,从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我们是一个整体,要是我病了,你不也一样会这样照顾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宁泽川默了默:“那把张清明叫过来,他照顾我。”
舒颜彻底被惹恼了,手上择到一半的菜一撂,气恼道:“宁泽川,你宁愿去麻烦张清明?一个……一个外人?”
“麻烦,”宁泽川摇了摇头,苦笑着扶额,“你都说这是麻烦了,我麻烦别人是麻烦,麻烦你就不是麻烦了?”
舒颜这才注意到他的脸色很不对劲,语调低了下去,试图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太敏感了。”
宁泽川摇头:“我或许是敏感,但是,生病本来是我一个人的事,可是现在……舒颜,你该去看看镜子里的你,脸色有多差,你这样会让我有一种拖累你的感觉。”
舒颜终于明白他今天的反常和咄咄逼人是为了什么了,这是他爱她的方式,不愿意看见她受累,她的心里瞬间被柔情溢满,走过去抱住他,轻声道:“这对我来说并不是拖累。”
可对我来说是,这是啊。
宁泽川的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良久,他抚开她的手,语气冷冷淡淡:“我累了,去睡一下。”
他低着头撇开她走去,舒颜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被拂开的手有些发烫。
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有一股看不见的障碍挡在了两人之间。
回到房间的宁泽川躺在床上,喉咙一阵发痒,忍不住咳,又怕给舒颜听见,于是,拉过被子将自己包得死死的,他蜷缩在闷热的被子里,体会到前所未有的挫败。
宁泽川忽然意识到,将舒颜拉回身边或许是个错误,他考虑到了结局,便以为是周全了,却没有顾虑到,如果有一天,他病得生活不能自理,大小便失禁,丑态尽出,舒颜怎么办,以她的性格定会事事亲为,不愿假手于人,可他不愿意让她见着那样狼狈的他。最重要的是,她还那样年轻,大好年华不该伺候一个浑身恶臭的濒死之人。
他终究是太自私了。
那天之后,宁泽川变得更加沉默,没有什么生气的样子。舒颜知道他咳嗽一直不好他的心情也很烦躁,一个人病得久了,情绪也会受到影响的,便事事都顺着他来,再也没有像那天那样与他针锋相对,可这更让宁泽川心烦意乱。
这天傍晚吃过饭,两人坐在沙发上看一部美国电影时,放到一半时,宁泽川突然说想吃青团。他最近吃得很少,好不容易有想吃的,舒颜自然是很开心地出去给他买。
舒颜一走,宁泽川就再难忍住,抓着胸口一阵天翻地覆地咳嗽,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被咳出来了,等好不容易平息下来,他张着嘴靠在沙发上,像只缺氧的鲸鱼,大口呼吸之余喉咙也如刀割般的干痛。
后来他就这样睡着了,不知过去了多久,沉睡中的宁泽川突然打了个哆嗦,瞬间清醒了过来。电视机失去了信号,屏幕上一片雪花点,发出沙沙的声音,他的心跳突然加快,神经质地大喊了一声:“舒颜?”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舒颜不在家,或者说,她还没有回家。
而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已经过了深夜两点。
“舒颜,舒颜啊。”
舒颜迷迷糊糊中听见有人叫她,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的,语调幽幽,听起来瘆得慌。她下意识地睁开眼,可视线像蒙了一圈白纱,什么都看不清。
“看来,是放得太多了,还没清醒呢。”
有人将手搁在她脸上,轻轻抚了抚,陌生的肌肤相触感让她很不舒服,下意识地想要躲开陌生的手,却连扭头的力气都使不上。
然后她听见了水声,紧接着脸上突然被凉水冲击,还有一些水流进了鼻子里,舒颜防不胜防,呛了一大口,拼命地咳起来。
咳完了,视线也清晰起来,她这才发现自己正坐在浴缸里,花洒挂在一边正在往外渗水。她缓缓转过头,她看到那张盯着她笑得温和柔煦的脸时,霎时就打了个寒战。
“陆傥?!”
“舒颜,好久不见,我很想你,你想我吗?”
陆傥双手撑着浴缸边缘,凑了过来,与她离得极近,他说话时的气息就喷在她的脸上,让她很不舒服,舒颜想躲,可自己仍是浑身提不起力气。
他身上有着烟草和古龙香水混杂的味道,这味道让舒颜一下子想起来了。
她去街口的糕点店买了青团,从店里出来,走过一个转角时她忽然闻到了来自于陆傥身上的这种味道,直觉回头想要看时却被人突然捂住了口鼻。强烈的刺激性气体瞬间充斥了口鼻,她没有防备,全数吸了进去,挣扎了一两下,就意识全无了。
“是你?你对我做了什么?你想干什么?”
陆傥退开身子,曲起膝盖,一手撑着下巴,笑了起来:“舒颜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啊,显而易见的,我迷晕了你,或者可以换一种说法,我绑架了你。”
陆傥毫不避讳地说起这些,让舒颜感到了一阵恐惧,她强作镇定道:“你这是犯罪,你知道继续下去你要承担的后果吗?”
陆傥无所谓地耸耸肩:“唔,知道啊,但,反正我都已经是通缉犯了,多一条罪少一条罪又有什么关系呢。”
舒颜一下子就噎住了,半天,才艰涩开口道:“你为了什么?钱?”
“钱?”陆傥扑哧一声,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扶着额头笑得东倒西歪,就在舒颜觉得他是不是疯了的时候,陆傥的笑声一敛,抬头的瞬间脸色突然变成阴佞的灰,眼神里透着恶狠狠的光,语气也变得阴阳怪气,“我要钱有什么用?我像个老鼠一样成天东躲西藏,不见天日,给我再多的钱,也没处享受,侯服玉食?美人在怀?我什么都没有了!舒颜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连乞丐都不如!这一切,都是因为宁泽川!我一无所有,那不如就拉着他一起毁灭,也好过我一个人下地狱!”
舒颜的头一阵阵地疼,果然让她猜对了,陆傥绑了她是冲着宁泽川来的,这是她最不想看见的局面。于是,她放软了语调,试图劝陆傥:“你要是不想躲,可以去自首,江先生是你表姨父,你和江先生认个错,有他的求情,检察院会从轻发落的。”
陆傥并不领情:“自首?你告诉我,关在笼子里的老鼠和躲在下水道的老鼠,有什么区别?至于求情?你还真是不了解江泊舟啊,他只是个戴着伪善面具吃人不吐骨头的老狐狸!”
舒颜一时间竟无话可说,陆傥一顿发泄完,状似颓然地坐在浴缸外,扯了扯衬衫领子,一脸悔恨:“是我大意了,宁泽川和江泊舟再怎么疏离也是父子,两个人的身体里流着同样歹毒的血,我苦心经营了那么多年,眼看梦想就要实现,却被这对父子阴了一手。”
舒颜觉得陆傥这话实在是可笑,她知道在这个时候说一些会刺激到陆傥的话是对她非常不利的,可跟宁泽川有关的事从来都会让她失去理智:“陆傥,你凭什么说别人歹毒,你忘了你干过的事了吗?我一直都想问问你,十三岁就知道害人,你的心得有多黑。”
她的话仿佛触动了陆傥的某根神经,陆傥幽幽地看向她,五官有些扭曲:“他是这样和你说的?我害他?呵,那就姑且算是吧,就是因为他的一句话,他说他讨厌我,不想看见我,那个老不死的就勒令我五年不能进宁家,连门都碰不得。那五年我跟一条被丢弃的狗一样,所有人都在嘲笑我,他以为这样他能好到哪里去。舒颜,你真该看看他那时的模样,连狗都不如,我和他啊,还真是绝配,都是注定在烂泥里腐朽的,我是歹毒,你以为他能好到哪儿去?你什么都不懂!你们,什么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