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方逸平来晚了,刚进门就被按着灌了一壶酒,眼前人影顿时就模糊了。他扶着桌子坐下怒气冲冲地拎起酒壶:“谁灌的?刚才谁灌的,来和本少爷我大战三百回合!”
“是你自己来晚了,”裘观笑呵呵地抱着何禀流的肩膀:“禀流,你说他该不该罚?”
何禀流还记恨他那些扰乱人心的胡言乱语,冷笑道:“该再罚三壶。”
裘观唯恐天下不乱,吆喝着就要让老赵上酒。
方逸平拽着何禀流的袖子可怜兮兮地赔罪,嘴里像含了三个核桃一样咕噜不清楚,眼神倒是十分真诚。
一群人闹得要掀了屋顶,媚湘嫌吵干脆躲进了后厨,让老赵来应付。
方逸平稀里糊涂又喝了两杯,躲在何禀流身后喊:“你们无耻!”
这时候湘晴饭庄的门忽然被大力踹开,一队官兵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捉拿要犯,闲杂人等抱头蹲下。”
裘观眯着眼看过去:“你们哪个府里的?”
领头的官兵认得这位郡守家的小公子,忙堆了笑过来:“裘公子,有个窃贼从郡衙中偷走了东西,我们追到这儿来了。”
“偷了什么金贵东西?”裘观笑着一指方逸平,“让他赔。”
那郡衙里就没什么方大少能看上的东西,闻言大方地接话:“缺了几样破烂?本少爷给你双倍的,赶紧出去。”
官兵笑得发苦,凑到裘观耳边轻声说:“公子,是郡守大人的官印被偷了。”
裘观喝了几杯,脑子也有些不太清醒,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官兵更小声地说了一句:“官印被偷了。”
裘公子迟钝了一会儿,噗嗤一声笑出来:“哈哈哈哈方兄,我爹的官印被偷了,快给他再做两个一样的。”
官兵连苦笑都笑不出来了。
裘观拍拍官兵的肩膀:“行了行了,我和几位江湖上的高手都在这儿喝酒呢,要是有窃贼躲进来哪会发现不了。赶紧去别的地方找找吧。”
官兵不敢违背,忙带队出去了。
方逸平趴在何禀流肩膀上酒渐渐醒了点:“你爹那个官印,真的没有。样子像的我倒是能搞到几个,你想要?”
裘观本是为了嘲讽自己亲爹才故意说那话,闻言倒来了兴致:“行啊,能弄到几个我都要。”
方逸平严肃地看着他:“这是要杀头的罪,你小声点说。”
何禀流知道这人已经喝得神志不清,面无表情地向老赵要了一壶凉茶,掰着方大少的嘴灌了进去。
裘观不忍直视地别开脸:“禀流,你小心被呛死他。”
被强行灌茶的方逸平乖巧地一口一口往下咽,居然真的没被呛着。
周令梓噗嗤一声笑出来。
一壶凉茶下肚,方大少晕晕乎乎地眨了眨眼,使劲盯着眼前那张脸:“禀流。”
何禀流疑惑地看着他。
只听方大少嘿嘿傻笑:“你今天真好看。”
裘观捂着肚子憋笑憋进了桌子下面,向各位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何禀流生怕方逸平再说胡话,脸上半青半红地起身把方逸平的小厮喊过来:“送你家少爷回去!”
小厮们七手八脚地把方逸平抬上马车,方逸平却拽着何禀流的衣袖不方,磕磕巴巴地说:“禀、禀流,我有事情要……要告诉你,重要的事情,特别重要!”
何禀流无奈,只能跟着一起上了马车。
小厮从车外探过头来:“何少爷,把我家少爷送回老宅还是去城外?”
何禀流想起方逸平那座夜夜笙歌的销魂洞就气闷,道:“你家少爷醉的不轻,回老宅吧。”
方继晖难得一次能在三更前看见自家儿子的马车,特意出门迎接了一下:“呦,方少爷这是怎么了。”
小厮上前汇报:“老爷,少爷今天喝了不少,何少爷做主把他送回来了。”
方逸平还没醉到站不住,手脚利落地自己下了马车,向老爹打招呼:“爹,你看上去真精神。”
方继晖看着他这样子又好气又好笑,任由他自己围着一棵树转圈,上去招呼何禀流:“禀流,这混蛋玩意儿又给你添什么麻烦了吗?”
何禀流自小多得方继晖照顾,神情比面对着何母要温柔许多:“没事,方叔。”
方继晖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走了,我们进去喝茶。”
何禀流看了还在围着树转悠的方逸平一眼。
“别理他,让他先多吹会儿风醒醒酒。”方继晖让小厮们看着方逸平,带何禀流进去说话。
何禀流记忆中已经没什么父亲的样子了。娘亲又把他父亲的画像挂在祠堂里,常让何禀流跪在那里受罚自省。那张脸在何禀流心中已经与痛苦和折磨紧紧拴在了一起,若非必须面对,他也不愿想起。
方继晖却待他比待方逸平还要好,比那副冷冰冰的画像更像一个父亲。
为了避嫌,方继晖从不与他探讨何家刀法,只是偶尔指点一下。
侍女来摆上茶点,方继晖嘱咐她去把书房里的东西拿来。
两个侍女捧来一个沉重的木盒,放在桌前打开。红缎上躺着两柄弯刀,刀鞘是贵于黄金的黄@木,打磨出温润的光泽。方继晖对何禀流道:“禀流,我手下伙计去漠北时带回了两把刀,你看看喜不喜欢。”
何禀流上前拿起一柄弯刀,温润的剑鞘中,薄薄的刀刃像一片月光。
“禀流,你就像这一把刀,”方继晖站在他身后,轻轻在刀身上弹了一下,“够锐,却太薄了些。若遇强敌,易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