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第50章part1陆齐安
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明媚忙得不成样子。她跑上跑下地找医生，里里外外地伺候着明远海。哭了将近一夜，她像是脱胎换骨般变了一个人，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一下从一只偶尔调皮但多数时候都很温驯的小猫变成了一棵仙人掌。
是的，仙人掌。无论做什么事的时候，她的脸上都再也不复往日里的灵动和活泼，她就像是戴了一副冰冷的面具，面无表情而又冷漠自制。
江以默走到我身边，看了看不远处忙碌着的明媚，然后叹着气看向我：“她受的刺激太大了。小时候也是这样，一难过得厉害就狠狠地哭，哭完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咬紧了牙再也不肯掉一滴泪。”
我盯着明媚的背影看了一眼，然后转头看向江以默：“她家里的事情，你都清楚？”
江以默抿唇：“差不多。”
我沉默了一下，然后问他：“方便给我讲一下吗？”
江以默立刻目光如炬地看向我：“你想知道？”
我垂了眼皮：“我是她男朋友。”
我的意思是说，我觉得我应该知道。
江以默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手指了指一旁的阳台：“好，去那边吧，你想知道什么，我讲给你听。”
“好，”我举步要走，然后就听他在我身后低低地苦笑了一下，“咱们两个大男人即使待在这儿，也真的没什么用啊，明媚什么都不让帮。”
我脚步一顿，回头又看了一眼明媚，她正背对着我们，明明无济于事却又死不放弃地给完全没有反应的明远海喂着温水。
江以默说得不错，她不让我们帮，完全不让。
看着她执拗的举措，我在心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明媚的爸爸怎么可能会接受已经有了个十五岁女儿的继任？”这是我问江以默的第一个问题。明媚昨晚喝醉后讲的那些话让我明白了不少事，可是她并没有提到这个问题。
江以默点燃了一支烟，狠狠地抽了一口，然后走到阳台边上扶住栏杆，将烟雾缓缓地吐了出来：“这件事其实我之前也并不明白，直到后来我看了明媚生母的照片，才大致有了点儿头绪。”
我眼皮一跳：“她们……”
“很像。”江以默眺望远方，嗓音低低地说，“倒不是眉眼五官长得像，那也未免太恶俗了。我说的是神韵，是那种看到她时给人的感觉。”
我沉默了一下：“也就是说……明远海之所以会娶她，还是因为他爱着明媚的生母？”
“应该是吧。”江以默叹了口气，“很遗憾我没见过明媚的妈妈，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因为明珠才认识明媚的，而那个时候明家的主母已经是姓李的这位了。”
我还是有些不解：“听明媚说她父母总是打架，怎么……”
江以默转脸看向我，他微微地笑了一下，神色竟然有几分自嘲和萧索：“明媚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她怎么会嫁给明远海的我不知道，但是婚后会有摩擦是必然的吧？到了手的东西就不稀罕了，这是很多男人的劣根性吧？”
我沉默。
江以默又狠狠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摁灭了烟头，他像是终于打开了话匣子，开始一鼓作气地讲了起来。
“认识明媚那一年，她十岁，我十五。我和明珠是一个班的，都读初三。那个时候叛逆，老师和家长越不让做的事就越要试一试，比如说早恋。明珠长得好看，我当时学习好，我和她算是班里比较高调的一对儿，天天上学放学都一起，也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我没少在送明珠回家的时候在明家附近看见那个时候特别瘦小的明媚。”
“说来也是有缘吧，明媚从那个时候就躲着明珠，还对她有很大的敌意，反倒是对我这个陌生人没那么敌视，当然了，我那个时候脾气还不错，心想她是我女朋友的妹妹，怎么着也该讨好讨好，所以没少对她好。她刚开始也不怎么敢接近我，等到后来渐渐看出我没坏心思，才慢慢地拿我当哥哥了。”
说到这里，江以默朝我笑了一下：“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没告诉她我是她姐姐的男朋友。”
果然如此。我忍不住嗤了一声：“你这叫诱拐小姑娘。”
江以默笑了一声，不置可否，然后继续说：“和明珠交往了多久，我就当了多久的明媚的大哥哥，谈恋爱在初三那年算是早，到了高中也就没那么夸张了，也就是那时候，我对明媚说我是她姐夫，并且怂恿着她改称呼。我原本觉得这是亲上加亲的事儿，她应该挺高兴的，没想到她小脸煞白地呆在那儿，站了好久之后突然‘哇’的一声大哭着跑了。”
听到这里，我不自觉地挑了挑眉毛，心底没来由地掠过来一句，活该你，那可是我女朋友，你勾搭个什么劲！
这个念头几乎是一闪而过，可是依旧让我浑身一僵。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有这样的想法了？
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觉得明媚是我陆齐安的所属品了？
我还没来得及从那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里想出个所以然来，江以默的嗓音已然飘进了我的耳朵里：“也就是那一天，我追上她逼问着才知道，她和明珠其实并不是我所以为的那种姐妹关系，也就是那一天，我才终于想通了为什么明媚明明挺乖巧挺可爱的，在明珠的嘴里怎么就成了拖油瓶成了小垃圾——你恐怕都没法相信，明珠虽然不知道我有和明媚在玩，但是没少对我提那个‘讨厌死了’的妹妹，我居然一直以为她是在开玩笑，是在对同龄的男生表达她的小女生脾气。”
我哑然失笑：“你都上高中了还那么蠢吗，是心里话还是开玩笑你都分不出来？’
江以默转脸看我，神色一下子转为不豫：“明媚还不一定就是你的人。更何况，我是在发善心所以才会给你讲以前的事，陆总，对我说话客气点儿。”
本作品由六九書吧整理上传~~
我没来由地被他第一句话惹得一阵不悦，也就彻底没了耐心继续这么听他缓慢冗长地回忆下去，索性直接挑明自己的来意：“说起发善心了，我来这边也不是为了听你小时候怎么勾搭我女朋友的，我要听的是明家到底做了什么让明媚不能原谅的事，以至于她好像几年来都不肯回去一次。”
很显然，江以默也没比我心情好到哪儿去，他和我灼灼对视良久，眼神里根本就掩饰不住他是因为卖明媚面子所以才会和我一起站在这里的意思。
他已然表达得这么直白，我也就没再顾忌，直截了当地开口说：“江少，其实我看你那张脸也是很不顺眼的，你赶紧把明媚的心结说出来，我知道了之后咱俩立刻一拍两散。”
江以默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来拍了拍我的肩膀：“陆齐安，你可真有种。你的公司前一段时间可刚交了一个case给我们，今天说看我不顺眼而且还说得这么直接，就不怕我假公济私？”
“没关系，”我神色淡淡，不为所动地说，“反正有签的合同，大不了法庭上见。”
“你——”他被我噎得不轻。
“说正经的，”我正了色，“我是真想帮她，但是帮她就必须得解开她的心结吧。”
听了我的话，江以默的脸色也严肃了许多，他抿了一会儿嘴唇，然后抬起脸看向我：“明媚的心结不好解，她对明珠她们母女的芥蒂很深，而且昨晚你也见了，明珠她们那么对明媚的爸爸，她绝对会恨她们一辈子的。”
我很理智地提醒江以默：“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还是没说。”
“以前啊……”江以默低低地叹气，“不是所有的仇恨都是一蹴而就的，也可能是一件又一件小事的积累啊。比如说偷偷改掉明媚的志愿啊，比如说拿着明媚的作文冒充明珠的去市里评名次啊。”说到这里，他很认真地看了我一眼，“相信我，明 ‘媚现在是写小说的可是有渊源和基础的，她以前的作文就写得特别好，上初中的时候就比明珠写得好多了。”
我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就是……我和明珠分手的事儿了。”
果然。果然有什么事是和江以默也有关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