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悬疑世界·杀人直播》（8）
安乐死无咒/著
1
和所有睡眠很浅的人一样，好不容易睡着了，这时再被人吵醒，先是感到一股绝望，接着内心就会充满一股无以复加的愤怒，像温顺的大象突然发狂，试图疯狂践踏眼前看到的一切。
17号床那个男人爱打呼噜，还有一个喋喋不休的老婆。
18号床的老头还算安静，不过有几天难免让人觉得，把他那几个活泼乱跳的孙子丢进河里，这个世界是不是会更加美好。
这一天中午，徐徐的清风从窗口吹进来，终于没有了那些家属的嘈杂声，5号骨科病房里弥漫着一股安详，一个星期以来，我难得睡了一次午觉。
就在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在门口那里顿了三四秒，接着走了进来，变得蹑手蹑脚的，似乎在故意压低脚步声，接着，那个人在我床边停了下来。
有什么东西在我打着石膏的左手手背上哐哐敲了两下，我猛地睁开双眼。
只见一个穿着竖条纹病服，异常瘦弱的长发女孩站在身旁注视着我，她的大小眼很明显，看起来非常怪异。
“很痛吗？”她说。
两秒之内，我把女孩的妈妈和几个祖辈都糟蹋了一遍。
“叔叔你也是四川的吗？”
刚刚就像有一辆货车在左手上碾过。
“那么凶干嘛啊。”她苍白的脸庞上露出一个故作俏皮的微笑。
17号床正在玩手机游戏的那个男人抬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乎想看好戏。前几天他老婆一直在这里陪他，两人经常讲话讲个没完，我说了他几句，可能是我脸上的横肉震慑住了他，他带着平时跟客户赔罪的笑脸，跟我说了好几个对不起。
“不小心了吧，手怎么弄的。”女孩目露关切。“真的很痛吗？”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护士，神情看起来十分焦急。
“你跑哪儿去了！找你找了半天，真的是！”
“老待在房间里太无聊了，我不就出来走走嘛。”
“到时间了，得按时才行，你知道不知道。”
“我不想吃那些药。”那个女孩用五根手指插进头发里，从上到下缓缓抓了一下，手里突然多了一团毛发，递给那个护士，说：“你看。”
“回去，吵着其他人了。”
护士握住了她的手，像用狗绳拽着一只不听话的吉娃娃，走出了门口。
不到20分钟的午睡就这么结束了，我打了一个长长的呵欠，感觉浑身疲惫，但是又无法继续入睡。
一阵风吹过，把刚才地上那一小撮头发吹散开来。
2
我是1995年来的武汉，经由姐姐的一个朋友介绍，来到一家叫锦龙木业的工厂打工。
人这东西，说起来也奇怪，我还记得刚开始来第一次去蔡林记吃热干面的情景，三块钱一碗淋着芝麻酱的热干面，吃了两口就吃不下了，又干又腻，是心疼钱才逼自己吃完的，回去的路上坐公交的时候全吐在前面那个乘客的脚上。
至于现在，我每天不吃上一碗热干面就浑身不舒服，老许跟我说，那是因为之前我去了最难吃的一家馆子。
同样嘲讽的是，我在这个工厂工作间也干了好几年活，就这么一个老手，竟然也出了这么个严重的事故，差点一只手就报销了。
那天下午，我趴在工作台上，正在专心致志地加工一根横木，这时老许过来跟我商量今天晚上去他家打麻将的事。
“每次叫你都说有事，别给我废话了。”他说。“三缺一，你来不来！”
他这么一说让我心里痒痒的。
老许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哎哟，合群一点嘛。”
就在分神的一刹那，我的左手手掌被机器滚动的多片锯卷了进去，皮肤被锯破，割进肉里，手指骨头在巨大压力的挤压下快要一根根断开来。
消防官兵到达现场后，发现我的左手手掌被卡在切割木材的多片锯之间，锯齿已经深深嵌入肉中，其他前来救援的工人用千斤顶将装有锯片的滚动轴顶起，以缓解我的痛苦。经过救援人员现场分析，只有将多片锯完全拆开，才能将我所受的伤害降至最低。随后，消防官兵利用救援器材进行切割、剪切，大约半个小时后才成功将我救出。
马厂长给了我八千块，老许给了两千块，我拿着一万块在这家协和医院就医，检查的时候医生说四根手指粉碎性骨折，需要动手术把碎骨取出来，老许在我做完手术后请假来看了我一回，痛哭流涕地说：“金哥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差点害了你……”
3
我之前只知道马厂长是我姐姐的小学同学，不过现在我怀疑没那么简单，不然那屌毛怎么会对我这么慷慨，他是不知道那些工人暗地里给他取了什么外号，不然那葫芦一样的身躯一定会爆裂开来的。
“这家好一点，三甲的，这种事情可大可小，还是稳妥点好，钱不够再跟我说。”
话说回来，这到底是什么三甲医院，闹哄哄的，现在还溜进来一个丫头捣乱。
对了，还有那个叫刘慧的值班护士，第一天就跟我过不去，那天我在房间里的窗台上站着，边眺望远方边抽烟，她一进来就跟个冤魂一样缠着我不放。
“先生，病房里不能抽烟，把烟熄了好吗，听到我说话了吗，先生？”
我记得我交住院费了吧，心想要是拿这钱去住酒店多好，还能找个漂亮小姐泻泻火。
“这样会影响到其他病人的身体健康，先生，希望你能体谅一下。”
我的观点是，如果别人没有意见的话，那也轮不到她来管。
这时，18号床那个老头突然咳嗽了两声。
可以嘛，老不死的。
“先生，要是想抽烟的话，可以到医院的天台去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