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觉醒1提取》（30）

第三十章《觉醒1提取》（30）“他在哪儿？”

“在他房里。”萨法回答。

“天哪，”罗兰说着走到桌边抓起他留在这里的水壶和几个杯子，“他还好吗？”

“不，他不好。”她愁眉不展地说。

“他为什么没有开枪打死自己？”罗兰轻声说。哈里摇摇头，耷拉下嘴角。马尔科姆和康拉德在一旁观望，不确定该如何应对这次会面的紧张气氛。

“再次幸存下来。”萨法说着抬头看向罗兰。

“当然。”罗兰点点头表示理解，“可怜的家伙……希望我们能做些什么。有什么事情我们能帮忙的吗？”他问两人。

“你们看过那段录像吗？”萨法转身看马尔科姆和康拉德。

“当然。”马尔科姆轻声说。

“康拉德？”萨法问。

“很多年前，我小时候就看过。”康拉德说。

“我希望你们现在观看，”萨法对他们所有人说，“记住他曾经的样子，而非现在。这样我们就知道，我们是谁……他是谁。那是我们欠他的。”

“当然，”马尔科姆又说一边，“我理解。”

桌边一阵沉默……倒咖啡，端起杯子。康拉德喝一口，深呼吸一次。“那怎么……我是说……”

“我不知道，”罗兰说，“我从没计划过该怎样应对不得不将某人送回去的情境。”

“该死。”萨法骂了一句移开视线。

“给他注射镇静剂，”哈里沉默片刻说，“我送他回去。”

又一阵沉默。

“如果你认为那样是最佳选择的话。”罗兰轻声说。

“是。”哈里坚定地说。

“我们还保存着他的衣服，”马尔科姆说，“我们设定时间，这样你可以刚好在我们将他带走之后抵达。”

“该死，”萨法听到这里又骂一句。在外面时感觉应该这么做，但现在感觉又不对了。不能这样，不能，但事实确实到了这一步，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马尔科姆，你能弄到那段视频吗？”

“我现在就去。”马尔科姆小心地离开桌子，留下他们沉默地待在那里，只偶尔发出吞咽和清嗓子的声音，以及倒咖啡和举杯的声音。

只用了几分钟，马尔科姆就拿着一台大屏幕平板电脑冲回来，他将电脑放在桌子上，拇指划过屏幕，其他人一边喝咖啡一边等待。

“准备就绪，”马尔科姆说，“呃……你们想看3d的，还是……”

“就看普通的。”萨法说。

马尔科姆点头翻转电脑，这样其他人都能看见屏幕。

哈里盯着画面和中央奇怪的三角形，萨法倾身轻轻碰一下那图形。画面开始变化，出现一座地铁站台的高清实时监控影像。密密麻麻的等待人群，虽然生活年代不同，但哈里立即就认出伦敦地铁的独特风格，以及后面墙壁上装饰的“霍尔本”几个大字。

“那是本，”萨法指着从站台一端的一扇侧门中走出来的本说，“他刚与车间主任碰过头，他不愧是本·莱德，他把那家伙气得够呛，以至于被直接从地铁中间赶了出来。瞧，那扇门当着他的面砸上了。”

“那是本。”哈里因为自己如此轻松就认出了本而感到震惊。

“对，”她暂停这段她已看过如此多遍的视频画面，“看见这个女人了吗？”

“嗯。”

“她是环保斗士之一。这边这个家伙，姜黄色头发的高个子，这个女人，还有后面这个男人……还有一个跪在这群人后面，那边还有一个。他们都穿着写有‘我爱伦敦’字样的t恤衫和夹克。”

“装作互不相识的样子。”哈里记下他们之间的距离。

“我继续播放，你注意观察本。”她按下“播放”键，观看这部她已看过上百次的赫赫有名的视频，只是这一遍它的影响变得更大。

她已经认识了这个男人，她已经同本·莱德结识，并说过话。在他哭着求死时，她抱过他。她记得这个视频片段里的每一秒，但现在她有了全新的视角，仿佛是第一次观看。现在她记得他的声音，他说话的语气以及他的幽默。他走路的样子以及掩盖了他超凡能力的友好风度。她是最后一个看到本·莱德活着时候样子的人。他们目光死死地盯着屏幕，在那一刻她看见的是一个气节高尚的正直之士。这个男人永远不会触摸她，强迫她做某件事，或者通过他的力量去索取。他是一股压抑的力量，随时准备好有需要时就发挥能量。她知道本·莱德很爱笑，幽默感满满，很爱逗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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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相识的头几天，她就认出了这个本·莱德。他做每件事时大步流星的样子，他从不畏惧，还有他站在后面一直到她挨揍才插手，使用暴力。他没受过任何训练，却拥有摧毁性的力量，无情却又充满人性。他不是怪物，而是英雄。

本十七岁时阻止的那场袭击是因性欲而起，但是即便如此，一个白人少年阻止一群混混袭击一名印度妇女和她的女儿，这件事还是击中了萨法。萨法自己就曾遭遇过种族歧视，她在成长过程中饱受其害，侮辱、讥讽、欺凌，但是她知道世界上还有高贵勇敢的人。她知道她将保护人们，为正义挺身而出。多年后，她在霍尔本目击他的所作所为，看到当人们得知地铁站的那个人就是多年前乡道上那个男孩时的反应。本·莱德的名字成了传统、道德操守、气节和勇气的象征。她加入外交保护分队就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她将生命贡献给保护他人的事业就是因为本·莱德。哈里明白这些，因此几个月来一直对她的发言表现得很有耐心。

有些事情，听别人说起和亲眼见证完全是两码事，哈里目不转睛，凑上前去仔细观看屏幕上的内容。萨法观察着他的反应，但是他没有透露出任何表情。于是她将目光移回视频，当其他人四散而逃时，本却冲上前去。有人坠落在铁轨上，触电死亡。烟雾悬挂在空中，地上四处都是尸体。姜黄色头发的男人正试图引爆他的背心，本朝他冲去。那深色头发的男人用的一把短管霰弹枪毁灭性极强，本立即调转方向，放弃那姜黄色头发的男人，转而加速朝那个正用两把手枪开火的金发女人奔去。他将她狠狠地扑倒在地，女人冲那拿霰弹枪的男人大喊。本凭借本能，切断两人之间的联系，从女人手中夺走手枪将其击毙。片刻之后，他站起身，冲那拿霰弹枪的男人开火，将其射死，然后转身寻找那个这时正将乘客往载电轨上推的姜黄色头发的男人。

又一次进攻，这一次是一个女人，她拿着一把刀冲向本。本的反应速度和他所展现出来的纯粹的侵略性令人震惊。他们看到他跌落下滑，但是他的反应堪称完美，他们明白了这段视频被提供给全世界各地的专业武警观看的原因：成为这样的人，拥有他的攻击性。本朝那女人的脑袋开枪。又过了片刻，那份威胁不复存在，于是本转向之前的目标，在他未受过训练的头脑中的某处，他知道那个姜黄色头发的男人有一颗炸弹，因此是最大的危险所在。他在奔跑中开枪，脸上写满决心和恐惧。我们可以训练你不错失目标，但是只有你能拥有本·莱德的进攻性和本能。

甚至就连手枪咔哒一声宣告没有子弹时，本也没有退缩，而是将那投弹手掀到铁轨上，他的动作中呈现出一种绝对、极端的暴力性，他将那人按在地上，朝他脸部挥拳。他们永远也无法向本确认，但是随后的分析认为，本知道列车就要来，因此他才会撕开那人的自杀式炸弹背心，动作也从挥拳改为跺脚，由此完成致命一击，让那人无法引爆炸弹。

但是风险评估仍在继续。他站起身，将那死去的人沿着铁轨往前拖，不顾一切地想将炸弹拖离铁轨。他几乎就快达成目标了。他原本再多走几米就能活下来。

“那是你吗？”哈里眨眨眼，看到年轻的萨法出现在屏幕上，穿着全套制服冲上站台。

“是。”她小声说。

她能嗅出空气中的化学物质的气息。炎热干燥的空气从隧道中爆发出来。血液中铁的气息，死去的人们肠道开裂散发出的粪便的臭气。她目光锁定正拖着一个死人朝后奔跑的本。在那一刻，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拖着那个男人，但是她看见了那件自杀式炸弹背心，于是反应过来。她一边狂奔一边朝列车司机大喊，后者重重踩下刹车，但为时太晚。列车开进隧道，遮挡住整座车站，她看不见本了，片刻之后，爆炸撕裂隧道，撞得列车朝后冲上站台，她奔回出口的安全位置。

视频结束，她的心脏狂跳。哈里靠回椅背，双臂交抱胸前，思考他刚刚看见的场面。

“天哪，”罗兰又感慨一遍，现在他对本已经再了解不过了。他了解这人，但是看他训练就又是另一种感受了。马尔科姆和康拉德的感觉也一样，他们之前因为看到他拒绝工作而产生的每一种负面情绪都消失了。萨法是对的，他们必须记住他当时的姿态，而非现在的模样。

“好。”哈里依旧抱着双臂说。

“就是这样。”萨法看着视频结束，屏幕变黑，小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