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觉醒1提取》(16)
第十六章《觉醒1提取》(16)萨法看着他。自从他们走出来,在这间主室等待以来,他几乎没说一个字。“你看起来不错。”她看着他的牛仔裤和素雅的黑色t恤衫露出微笑。
“谢谢。”本说着冲她露出一个紧张的微笑。
“美国佬才穿丹宁布。”哈里说着嫌恶地看着腿上的牛仔裤,发出啧啧的声音。
“只是暂时穿穿。”她说。
“便裤有什么问题?”
“没事,就是现在没人穿它们了。”萨法说。
“美国佬才穿丹宁布。”
“是吗?”萨法问,“美国佬穿丹宁布?”
哈里啧了几声,笑着看看她。他原本是嘲讽,但萨法幽默地化解了。服装都是基本款,而且按照本的要求,是哑光素色。普普通通的牛仔裤,按照战后西方世界的任何标准来看都平淡无奇。本拿到的是一件黑色t恤衫,萨法是深蓝色,哈里是深灰色。配备的是三双样式简单的棕色靴子。本看看另外两人,又低头看看自己。他们看上去就像穿便装的警察。靴子、牛仔裤和几乎配套的t恤衫,不过暂时够用。他有些惊讶,萨法竟然没有挑剔这身近乎制服的装束,不过话说回来,她是近身防卫队的人,原本就要穿制服,所以或许她没有伪装的经验。哈里实际也是一样,他以前一定在敌后工作过,他说过在挪威他是平民打扮,或许是有人为他们挑选服饰。这样就说得通了。
“准备好了吗?”萨法说着啧了几声,“哈里,把你的t恤衫拉出来。”
“为什么?”
“没人会把t恤衫扎进牛仔裤。”
“为什么?”他虽然口上这么问,但还是拉了出来。本猜对了,哈里是在敌后工作过。本的猜测是对的,有专人为他们挑选合适的衣服,就是他们要前往工作的那些区域的专家和当地人。
萨法再次打头阵,带领他们穿过堡垒,发现马尔科姆正在放设备的那个房间门外等候。
“你和我们一起去?”萨法看见他也穿着一样款式的牛仔裤和t恤衫,语气生硬地问。
“只在门口等。”他低下视线,不与她对视。
“活见鬼了,”她说着走进房间,看见罗兰和康拉德也穿着牛仔裤和t恤衫,“这么说,我们都一起去?”
罗兰听出她语气中的谴责意味,僵在那里,看起来就和身穿牛仔裤和休闲上装的哈里一样不自在。“马尔科姆在出口那边等候。康拉德留在这边,不过随时准备好,一旦有需要就穿越进入。我当然要一起去,保证将与时间线的交流减到最小。穿越时不能和任何人交谈,不能参与——”
“你之前说过,”萨法语气生硬直接,“我们执行得很好。”
“是的,但是——”
“本,哈里,不要和任何人交谈。不要做任何事。明白?”
“明白。”本说。
“收到。”哈里说。
“太好了,”萨法冲罗兰点头说,“那我们出发?”
康拉德操作平板电脑,蓝光再次闪现。房间立即沐浴在微微闪亮的华丽蓝色荧光之中,萨法、哈里和本再次着了迷。罗兰第一个进去,他走到光门前,探身穿过的途中停下脚步,将那个姿势保持几秒后又撤回。
“完全正确,”他对康拉德说,“我们在某座建筑背后的一条小巷……主路就在正前方,狂欢的人群正在经过。非常喧闹,灯火通明。”说完他又补充一句,“对了,好吧,确认无误。我带头进。”之后他没再多说就走了进去。
“小姐?”马尔科姆礼貌地看着萨法问。她没理会他,穿过光门,立即走进一条黑暗的小巷,前方一百米处主路上的声音和光芒投射过来。四处散落的都是垃圾,炎热潮湿的空气中充斥着各种气味,再一次与堡垒中的纯净环境形成异常鲜明的对比。到处都是音乐声。快节奏的特色舞曲与这狂欢节的氛围搭配得天衣无缝。欢闹声,闪烁的灯光,经过巷口的人们身着的行头越来越古怪。十英尺高蓬松的巨大的人造羽毛,裙摆如巨浪般汹涌。衣着清凉的男男女女经过时一路旋转和舞蹈。本跟在萨法身后走进来,她向前走腾出地方,哈里也进来了,接着是殿后的马尔科姆。他们谁也没说话,都只是看着这喧嚣和明亮的环境,感受着空气的炎热和潮湿。原本荒凉的环境顷刻间便充满了声色犬马。
“我们得走过去。”本要大声吆喝,才能压倒周围的吵杂。他需要说服他们。他需要知道此情此景是真实的,是正在发生的,现在是1999年。
萨法点头回应,然后往小巷前方走去。虽然罗兰和哈里也在,但她并未征求大家的意见,又一次领了头。她的威信虽然是自然流露,却非常强大。哈里的能力显然也很强,但与萨法的气质不同。
她走到巷口,惊讶地看到一队队汽车、彩车和人群集结起来,缓缓经过。乐声震天,成百的鼓阵,成百的乐器,都在飞快地演奏,一切都像是发了狂,其中涌动着能量。一大群穿白衣的男男女女舞动着从眼前经过。他们头戴巨大的头饰,披肩飞旋,腿上还绑着羽毛。所有人都和着节奏,大声歌唱。街道两边都密密麻麻地站着观众。光是这一条街上就聚集了数千人。萨法心跳加速,不是因为恐惧或战栗,只是从堡垒来到这里的自然反应。看到这盛大的场景,听到这喧嚣,闻到这气味。其余人跟上来,站在她两侧,都震惊得张大嘴巴。尤其是哈里,他以前从未见过这种场景,从未想象过这样的事情。这五光十色的充盈的生命力。这夸张的服饰和清凉的装扮。这音乐和舞蹈。他抽动嘴唇,一开始只浮出一个浅笑,接着笑容慢慢扩展到整张脸上,一副喜不自禁的样子。
一个他有生以来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在跳舞,身上只穿着内衣,后背贴着浓密蓬松的黑色羽毛。她的大胸和大屁股,正和着音乐摆动。她走了过去,哈里一转身又看到一个更美的女人,她也只穿着内衣,背上贴着浓密蓬松的白色羽毛。如此继续。他摇摇头,先是露齿而笑,接着大笑起来。战争是肮脏的,战争是可恶的。这才是生活应该有的面貌,生活应该只有这些。
本环视四周。所见与哈里相同,但是他过去已经见多了这种场面,虽然他依然感到精力涌动,脉搏加速,但目力所及的冲击力并没有那么大。这是1999年吗?他该怎么辨别?他回头往巷子里面看,看到那蓝光的投影,它看起来很弱,与眼前的光芒相比,显得微不足道。他对萨法说了句什么。萨法看着他,笑容灿烂,却一直摇头。“听不见你说什么,”她指着耳朵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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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纸。”本在她耳边大喊。
她点点头环顾四周。如果是她,她可能就只站在这里旁观,但是她已经意识到本有多么聪明,他之前所说的每件事都很合情理。之前的所有玩意都可能是假的,但这些?这不可能是假的。绝无可能。但他还是想要报纸来确定。她抓住本的胳膊,示意哈里和罗兰跟上,然后迈步穿过街边的人群。罗兰一想到要离开门口,吓得畏缩起来,但他也明白,自己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阻止他们。这里如此吵闹,光线如此明亮。他就像鱼儿离了水,但不同于哈里的是,他畏缩不前,还低着头。
萨法回头,确定其他人都紧跟在身后。本在她正后方。他脸上有汗水在闪光,深黄色头发因为潮湿和热浪开始浮油。他冲她微笑,示意她继续走。这一幕显得那样的不可思议。有一半的她展开眼前的工作,扫视四周洞察可能的危险,评估眼前的每一个人,自觉开始扫描每个人是否带有武器,这习惯现在已根深蒂固。不过还有一半的她想要和着音乐摇摆,为自己正在做的这件激动人心的事哈哈大笑。
他们左侧的建筑退向后方。一张红白相间的雨蓬从一家酒吧门前伸展出来。到处的人们都在欢饮瓶装啤酒,一边舞蹈,一边打量走过的狂欢人群。她注意到本的视线,冲那家酒吧点点头。本也点头回应。接着她冲哈里和罗兰示意,要他们在酒吧附近停下。她带领一行人,在酒吧入口几米开外的地方,找了个足够容纳他们所有人的空地。空气中弥漫着啤酒的味道,还混有烹煮食物和汗水的味道,不过这并不会让人感到一丝不快。
本搜索了一圈周围的地界。他所需要的只是眉头上有日期的一页报纸。哈里和罗兰站在萨法身边。哈里的眼睛定在眼前舞动着经过的女郎身上,那是他这辈子所见过最美的女人,直至那舞者回头一笑,哈里才恍然大悟,那是个穿女装的男人。哈里脸色煞白地往后退,迅速转身,脸上显然是吓呆了的表情,萨法看得哈哈大笑。本离开一行人,朝酒吧前门走去。但是每走一步都有人在冲撞和推搡。到处都是笑脸。有人拍拍他的背,他一回头看到是一个醉汉冲他竖起大拇指。酒吧里面比街上更甚,满满当当都是人,他们大吵大闹,手里挥着钱,可怜的酒保一手递啤酒,一手抓钱,看也不看给的是什么面额。
他看到门口有一小群人站在一起。男男女女都一边喝啤酒,一边看着游行队伍笑着摇摆。其中一个男人屁股口袋里戳出一份折叠在一起的报纸。本朝他们走去,笑着挥手想引起那男人的注意。那男人转过头,虽然开心,却摸不着本的来意。本笑着指指他口袋里的报纸,打手势询问是否能看一下。那男人展开笑容哈哈大笑,然后掏出报纸递给他。
“谢谢。”本大喊,心里思考着巴西人怎么说“谢谢”。他们是说西班牙语?还是葡萄牙语?gracias(谢谢)还是obrigado(谢谢)?“obrigado,”本想起电影《上帝之城》,于是大喊。当本展开报纸时,那男人笑得更灿烂。页眉正中用黑体印着“环球报”三个大字。他扫一眼下面的信息栏,看看罗马数字的版面数字以及旁边的日期。
1999年2月14日。
有人往他手里塞了瓶啤酒。他抬起头,吓了一跳,他确认了日期以及时光机器真的存在,而且他死了,之后还看见了恐龙,世界在2111年终结,他陷入震惊。给他报纸的男人又笑起来,示意本喝酒。本呆住了。音乐喧天,光芒闪耀,四处一片喧闹。他死了。这是真的。那男人凑过来,举起本的手,仿佛是想帮他喝酒。本喝了。他喝了啤酒,那男人和他的朋友都开心地鼓起掌来。本继续喝,他大口吞咽那嘶嘶冒着汽泡的热乎乎的啤酒,因为他死了。他死了。他再也看不见史蒂芬。他再也看不见他的家人,或家里的房子。乡愁击中了他,绝望在他心中下沉。他继续喝,突然之间感到那样的干渴。他喝完整整一瓶,放下瓶子。那男人接走瓶子,又塞过来一瓶。
“obrigado。”本大喊。那男人快速说了句什么,笑容灿烂。本也笑着回应。好玩,这一切都好玩。“我死了,”本告诉他。那男人和他的朋友大笑。“我死了,”本告诉他们。他们又笑。本也大笑,他喝着啤酒,一滴泪从他眼眶淌落到脸颊。一只手搭在他肩上,萨法出现在他身边。她凑过来看报纸头版,找到日期。她不知道fevereiro是“二月”,但其余的数字显而易见。她冲他微笑,看到那滴眼泪,但以为那只是一滴滚下来的汗珠。
一瓶啤酒被塞进她手中。她笑着接过来点点头,看到那群人脚边放着一箱箱的啤酒。她抿了一口那温热的液体,回头发现哈里和罗兰过来了。那群人看见那个要报纸的漂亮男人的朋友来了,也给他们塞了啤酒。罗兰有些担心。这是交流,这可能损坏时间线。哈里喝着啤酒,用怀疑的目光打量他这辈子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从旁边跳着舞经过。
本喝酒。他在1999年2月14日的里约热内卢炎热潮湿的空气中喝啤酒,而且他知道他死了。他死了。他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