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觉醒3灭绝》（4）
第八十六章《觉醒3灭绝》（4）伦敦2062周一上午
窗户是镜面的，所以任何打量政府通讯总部大楼的人都不会发现，他们正在观察外面，目光越过泰晤士河，看着坦戈二等兵十二英尺高的全息3d影像正朝上空比中指。
“相当聪明。”母亲喃喃自语。
她身侧的男人没有发言，只默默地赞同她的论断，同时也希望她能就这么离开。
卡文迪什庄园遇袭只是一年前的事，但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国界封锁，同盟打碎，信任消失，北约组织撕碎，联合国沦为笑柄，欧盟即将分崩离析。全球范围内的新冷战局势开始了，国界上筑起坚固的高墙，配备了重型武器。每周都有卫星遭遇非法入侵，间谍死亡。
麦琪·桑德森使用时间机器，在同一时间出现在十几个政府的作战指挥室，以真正美国人的姿态展现出绝对的力量，其目的就是要让全世界都为之震惊和敬畏。
她当然为世界带来了和平，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国家以战争为借口开过一枪。相反，他们谋杀、下毒、用水淹，回到过去的隐藏模式，用隐形墨水在可食用的纸张上写下秘密信息；与此同时，几乎每一个大城市都暴乱四起，民众揭竿而起，模仿英雄的姿态，举枪瞄准压迫者的头颅。
母亲小口喝着长柄玻璃杯里的香槟。她的眼睛现在更加阴暗，眼袋愈发的大，颜色愈加深。她脸上的皱纹也更明显。“世界和平。”她苦涩地嗤了一声。
“确实。”她身侧的男人说。
她看着他，心中对他充满痛恨，憎恶他每一盎司的产物和存在。接着，她温暖地笑了起来。
“所以，”她又抿一口酒说，“感觉如何？”
“感觉？”他礼貌地问。
“身为父亲，感觉如何？”
“哦，我不会成为父亲，”他走回窗边，“已经达成一致意见，那样的用词同，呃……好吧，同过去恐怖的岁月联系太过紧密。”
她看着他脑袋的侧面。
“是个好想法。”她和蔼地说。你这个自以为是的浑蛋，她心想。
“是的，”他的声音很低沉，晃了晃身子，那样子让她简直想将他的脸捶到窗户上去，“很多事情要继续。”他又说，希望她能听出言外之意。
当然。她心想着喝干杯中的酒，看着全副武装的武警小队抵达，将聚集的人群从全息投影仪前赶走，用靴子将那个塑料立方体跺得粉碎，坦戈二等兵的形象闪烁一秒，接着便消失无踪，母亲真希望这是真实发生的。
“好了，反正也不是我要关心的了，对吧？”母亲出于习惯，转身朝她的办公桌走去，接着才想起那已经不再是她的桌子。而是他的——罗杰·当特里，英国情报处新任处长的。母亲知道组织内没有一个人为她的离开感到遗憾。他们会开一个派对，他们会欢呼庆祝老巫婆的离开。
“不管怎样，”罗杰从窗边转过身，伸出手，轻快地说，“请允许我代表国王陛下的政府，对你的服务表示感谢。”
她握住他的手，满怀期待地等着，看着他。他受宠若惊，不确定她在等待什么。
“好了，那就说吧。”她催促说。
“说什么？”他眯缝起眼睛问道。
“感谢我的服务。”
“我刚才说了。”
“你说的是‘请允许我对你的服务表示感谢’。但你还没说谢谢。”
“好，我明白了。呃，那好吧。谢谢你的服务。”
“你太客气了。”她握着他的手，冷冰冰地回应，直至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读懂形势，知道他即将要求抽回手，并且用一如既往的礼貌语气提醒她该离开了。
“浑蛋。”她用尖利的声音小声说，吓得他畏缩一下，抽回手。这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门被推开，是一个表情为难的女人，看到母亲她吓得脸色煞白。
“当特里先生，先生……有个，呃……”女人迟疑着。她的目光从罗杰转移到母亲身上，“发生了一件紧急事件，先生……”
“我这就走。”母亲说着大步从那女人身边走过，最后一次走出这座大楼，驾车穿过伦敦阴沉的街头，去向首相做最后一次汇报。一路上有哨兵在街角站岗，无人机在附近盘旋，无声地监视着民众，她看到艾米丽·罗斯的全息影像在空中又闪烁了三次。
在大众的心目中，她已成为自由的象征。一个身佩冲锋枪的女人，单枪匹马对抗武装直升机和军队。麦琪·桑德森守住了时间机器，母亲没能阻止，不仅如此，桑德森影像的卫星反馈画面原本应该安全无虞，但却遭遇黑客入侵被释放到公众面前，连她也没能阻止，想起这些她就觉得羞辱。
到了唐宁街，她独自一人穿过间隔几米排列的站岗哨兵，抬头看向道路前方，把守在那扇大门外的庞大坦克。
她扫了一眼街道的一侧，那里曾经是媒体团队驻守的地方。自从那次恐怖袭击发生，萨法·佩特尔为保护时任首相而殉职之后，现在那里已禁止媒体进入。
“母亲。”柯林·布拉夫郑重地招呼着，带领她走进大门。不过是首相的一位助理，也满满一副自视甚高的嘴脸，让她简直想伸手把他的眼珠子掏出来，不过她的注意力集中在喧嚣的中心，只见一群群助手和顾问在一个个房间之间穿梭，手中握着平板电脑，匆促地交谈。出事了，出大事了。
“这边请，我们会尽量不让你等太久……不过首相现在有些忙……”
母亲走进等候室，在这让人感觉羞辱的与世隔绝的寂静中落座，脸上浮现出恐慌的神情。她是母亲，她才是这个国家实际上的管理人，以前她还从没见过唐宁街等候室内部的模样，但现在她却像个有毒的贱民，坐在真正与世隔绝的地方。这时门开了，那位助手匆忙走进，他现在神色紧张，整个人都心事重重的样子。
“柯林？首相在哪儿？”她站起身，透过那双曾经能让人浑身颤抖，眼下却阴云密布的双眼打量。
“抱歉，”柯林脱口而出，“首相，呃……正在处理一些事情，但她已经要我代为表达她最高的致意以及她个人对您的服务的感激……”
面对这样的侮辱，母亲感到深深的冒犯。她快速穿过喧嚣，走出前门，来到寂静的街道上，那里突然间又来了更多的士兵，这可能将是她最后一次乘坐政府的车回家。
“出什么事了？”路虎揽胜加速驶过伦敦的大街小巷，朝她的私人住所开去，她问前排的司机和卫兵。他们没有作答，不过话说回来，现在他们也没那个义务了。她已不再是母亲。
车子停在她那座乔治王时代风格的私人住所门外，她等着司机或第二卫兵下车帮她开门。
“准备好就下车，亲爱的。”前座乘客粗鲁地说着转身示意她下车。
她正准备发火，肆意咒骂一通，好教训他愚蠢的不顺从行为，可她现在不是母亲了。她无足轻重，所以许多年来，她第一次自己推开车门，钻出去站定，看着路虎揽胜加速驶离。
她步伐轻快地走到前门处开门，然后在内墙上安装的警报信号板前停下脚步，低下头好让生物特征扫描仪读取她的虹膜，同时将拇指按在一块小面板上。“我到家了。”她轻声说，以便声音识别系统辨识。
“系统解除。”里面传来一个柔软的自动语音，她转身吸收室内的气息，这冰冷空荡的房子永远也不可能是家。她再次停顿，眯起眼睛，接着目光移动到右侧的老爷钟上。
她大步向前走了几步，停下来面对着楼下厕所打开的门，不出声地盯着那个贴有白瓷砖的房间。
几秒钟过去，一分钟过去，一阵激动划过，接着她正期待的两件事情同时发生了。浴室沐浴在一片绿光中，她口袋里的平板电脑开始震动，有人来电。
她掏出平板电脑，用一只手握着，同时观察白瓷砖上反射出的那道莹莹闪烁的绿色光门。一个人影钻了出来，身上有血迹，手里握着一把枪。母亲举起一只手，示意对方等待。
“什么？”那人影大喊着掏出耳机，喧嚣的摇滚乐声漏出一丝微弱的声响，“我听音乐呢……你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