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觉醒2执行》（30）
第七十章《觉醒2执行》（30）丽亚当然简单了解过信息。她知道她目前来到的年份是2010年，密尔沃基的人口大约为五十万。她也了解了一些其他东西，知道这座城市位于密歇根湖岸边，湖里曾经水藻泛滥。在听米莉介绍时，她想过，有没有可能是他们从白垩纪时代带来的什么东西，导致了水藻泛滥。她是通过米莉给她讲的改变时间线的知识想到的，那样可真有意思，或者至少感觉很讽刺。
丽亚知道2010年的人口统计结果，这里大约有百分之四十的白人，百分之四十的黑人，然后是其余族裔。米莉讲过拉美裔和其他文化的崩溃，不过丽亚还沉浸在湖中水藻的问题上没回过神来。简而言之，这里人口众多，但是密尔沃基对非裔美国人很糟，因为白人和黑人的犯罪惩罚差别迥异，所受教育的标准也不同。丽亚不知道米莉要告诉自己这些，后来米莉解释说，通过理解当地的社会问题，她能更好地判断事故和环境。
头几次来时，米莉也会跟着，丽亚在面包车里等待。
米莉说过，他们必须等待，确定无人在看，在关注，在打量。这座停车场很大，米莉管这里叫停车公园，还说一辆旧的大面包车停在最里面，一时半会儿不会出问题。至少可以坚持几周，到那时他们换到另一座城市和另一个时代。面包车是由他们合法所有，米莉付了现金，还多给了一些，好保证之前的所有人不要太快更新记录。不过后车厢已经足够大，可以用作入口。
她检查一遍固定在车厢顶上的沉重的遮光帘，确保后面的帘子拉回原位后才钻到前车厢。到了前面，她透过挡风玻璃打量停车场内的现代生活，这停车场位于一座巨大的美国式购物中心内，或按米莉的叫法，“购物商场”。到处都是汽车，有好几百辆。一排一排的小汽车、面包车和皮卡车。到处也都是人，有的在往车上装载货物，有的正钻出车子，有的正在停车。她等了一会儿，确定没有保安在活动监视，这才打开驾驶室的车门，钻出来，吸一口混浊的空气，发出满意的呻吟。
她以米莉教她的步速行走。悠闲，但不懒散，忙碌但不匆忙。“要走得像是你知道你要去哪儿，要看上去像是你知道到了目的地之后要做什么。”
她跟在一对正讨论今晚是出去吃还是在家做饭的男女后面。男人想在家吃省钱，女人却想到外面吃，因为她讨厌做饭。丽亚好奇他们的生活，他们幸福吗，充实吗，觉得满足吗，或者和其他每一个人一样苦不堪言？他们完全不知道，一个来自未来的女人正走在他们的背后。这个来自未来的女人住在距今非常久远的年代的一座地堡中，和一群怪胎住在一起，他们在一座全息投影的房屋外面演习，四周还有翼手龙飞来飞去。
丽亚咯咯笑起来，那对夫妇回头看了一圈。她笑着走开了。
她想过假装美国口音，但是米莉否决了。“保持自然，保持无精打采，保持无聊，如果有人同你说话，只管保持无精打采的样子。他们很快就会厌倦。”
洗衣袋很重。她把它放在肩上整了整，朝自助洗衣店走去。那里是一个大房间，里面摆满洗衣机和烘干机。她换了零钱，把他们穿的黑色训练服都塞进洗衣机，浴巾塞进另一台机器，内衣和便服塞进另一台。往里放洗衣粉，设定时间，开始清洗。她懒懒地想着白垩纪时代的细菌沾在衣服上，进入供水系统，然后又想起湖里的水藻。
几个月前，如果有人告诉她，她死去的父亲会回来，她应该不会相信。那时如果有人说，他会把死去的马尔科和康带回来，然后建造一座地堡，在柏林找了一处集结待命区，后来被英国政府发现，还导致马尔科和康被杀，把一切搞得乱七八糟……她眨眨眼，赶走混乱的思绪。不管怎样，一切都很奇怪。她是如此的思念母亲，内心的痛苦无法平息，像是要压倒一切，既没有转淡，也没有消失。“只需要给它时间”，医生说过。时间？多长时间？疼得这样严重。她抑制不住地想起她们试图保护伯蒂时，母亲血淋淋的脸上的表情，是害怕和困惑，还有彻底的恐惧。
“你待会儿回来取吗，亲爱的？”一个友善的声音用美国人特有的慢吞吞的调子说道。丽亚启动洗衣机，转身看到那个憔悴的老店员女士正看着自己。
“去一趟商场就来。”丽亚说。
“不着急，”老女士说，“你需要烘干吗？”
“我可以自己来操作。”
“不，”那老女人说着挥了挥皱巴巴的手，“趁年轻，去做年轻人该做的事吧。该死的英国人，都太懂礼貌了。希望我的孙女也能这么有礼貌，死小孩。”
“谢谢。”
“不客气，祝你度过美好的一天。”老女人靠在自动操舵装置上说。
丽亚走出门，沿着人行道走到商场大门口，加入僵尸一般移动的汹涌人潮。突然之间，丽亚觉得三个小时的自由时间显得太过漫长。她不认识任何人，她不属于这里，她没有家。
她看见麦当劳的金色拱门标志，便往那边走过去。油脂的香味飘浮在空气中。她讨厌当着萨法和艾米丽的面吃东西。她觉得自己的身材不够完美，所以对自己的认知都靠进食来评断。管他呢，她饿了，她反正都已经很胖了，又胖又丑又孤单。她看见柜台后面有个好看的男人，她之前就见过他，不过那人从不曾为她服务过。她排队时一直在看他，他的手臂很有型。
“您需要点儿什么？”柜台后的男人问道。
她点了一个巨无霸汉堡和六块麦乐鸡块。
“你是澳大利亚人？”
“英国人。”
“英国人？来这儿做什么？”
“度假。”
“什么？”
“休假。”
“休假？来密尔沃基？活见鬼了。”
她笑着端起食物走到一张塑料桌前，在一把塑料椅上坐下，开始在这家快餐店一边吃东西一边看人。
有人告诉过她美国有肥胖症危机，她看得出来，环顾四周感觉自己很瘦。在未来，这一危机愈发糟糕，糟得厉害。英国和欧洲也好不了多少，不过至少他们通过了法律来减少糖和脂肪含量。
不过食物味道很好。她吃得很慢，只有这样才能看人，偷听他们谈话。她出生的时候，这些人可能都已经死去。等等，现在是2010年，丽亚出生于2039年，也就是二十九年后。好了，或许不是所有人都死了，只有少数一些，其余人都只是变老了。
虚无感沉降下来。她开始深刻地感到，这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什么要费心费力？她很想家，怀念在片场闲荡的时光。她很擅长设计服装和布景，不是真的布景，只是一些放在前景或背景中增添真实性的小物件。她想起原本的场景设计师拂袖而去，她中途接手的那一天。她设计了整个场景，家具、背景道具，一切的一切，而且那是一个主场景。在那一幕中，坏人得到了应有的惩罚。那是有史以来最棒的一天。导演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甚至还将她的名字列在摄制组名单中。她高兴极了，当即将这事发到社交媒体，得到的回应也是最多的。她想念喝酒和性爱，她想念纸醉金迷的日子，并对此毫不在意，因为她有钱，她不在乎。现在她能拿到数百万美元，还能靠近一台时间机器，内心却空虚到了极点。她吃完了，但还想吃，食物让人感到安慰。
“要来点儿什么？”
“请给我六块麦乐鸡。”
“嘿，英国女孩，你还饿吗？你想来个苹果派吗？免费，就当是度假礼物。”
“不会给你惹麻烦吧？”
“不，我再过一周就离职了。要入伍，进海军陆战队。”
“什么，要去当兵了？”
“是，不过比当兵要好点——是进美国海军，呼呀。”
“酷，好啊，祝你好运。”
“你叫什么，英国女孩？”
“玛丽亚。”
“西班牙裔？”
“不是，我说了我是英国人。大家都叫我丽亚。”
“丽亚，很好，我喜欢。”
“谢谢。”
她返回塑料桌边看人，只不过现在她看的是柜台后的那个男孩。不算男孩了，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是个年轻的黑人，非常英俊，手臂粗壮。她喜欢粗壮的手臂。他的牙齿也非常干净，她喜欢干净的牙齿。她往麦乐鸡块上涂了些番茄酱，刚咬下去，发现那男人看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她也笑着回应，然后捂住嘴巴，因为吃东西的时候笑或说话很粗鲁。男人似乎也发现她那样很好笑。
她吃饱了，但还想再买些麦乐鸡，这样就能和那漂亮男孩说话。她还想着再买杯喝的，但这里是美国，苏打汽水机可以无限续杯。
“嘿，丽亚，英国女孩，还要麦乐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