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初见那是小时候的她自己——或者说是……
第76章初见那是小时候的她自己——或者说是……
门只被推开了一条很小的缝隙,里面早已被长长的铜锁抵住,任凭屋外人如何猛推也不松动分毫。
谢泠站在门外,双目赤红如血,他后退一步,两旁的奴仆开始疯狂地撞门。
那条缝即便狭窄,透出的光幽深昏暗,但只烛火晃过的一瞬,月光与之交汇的刹那,也够他看清房中景象了。
傅岚卿将匕首狠狠刺进心脏,像是割开柔软的绸缎一般切开自己的胸口,她表情沉静如水,眼中却隐隐含着悲凉的笑意。
谢姜芨光是看着都一阵心惊肉跳。
她的力量不足以撞落傅岚卿手中的匕首,只能沉默地看着她走向死亡。
傅岚卿将手伸进胸口大洞的时候,谢姜芨本欲闭上眼睛,但最后还是咬了咬牙,死死盯着她的动作。
血肉交织,缠绵又黏腻的声音充斥着整个房间,其中不住伴随着傅岚卿急促又焦急的喘息声。她显然是痛到了极致,冷汗如瀑,但痛呼尽数压抑在喉咙里,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谢姜芨发现,她的另一只手在抖,显然不是疼的。
那被摔到地上,流了满地的药显然不够她清醒太久,此刻药效已经快过了。她是犬妖,承受能力自然比常人、小妖要更高一筹,根据她的表现也不难推断,如此痛苦折磨的挖心举动,多半是故意做给谢泠看的。
而且成效颇丰,此刻谢泠已经一脚踹开那两个奴仆,自己则像个棒槌一样不断砸门。
傅岚卿脸上的笑容明显有痛快之意。汗水将她本凌乱的发丝打湿,却显得眉目越发清晰凌厉,不像个将死之人。
疯狂砸门无用,谢泠似乎决定转变策略,强行压抑住自己的情绪,沉声道:“岚卿,你冷静一下,先放我进去,有什么话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傅岚卿对他的话置若罔闻。手中的匕首扎得更深,在离开血肉的时候,带出来一团金灿灿,血肉模糊的球状物。
她彻底失了力气,双腿一软,径直倒了下去。
金色的球体被她牢牢握在手中,印下了深刻的指痕。
就在她重重摔在地上的刹那,大门终于被狠狠砸开,谢泠冲进来,妄想接住她,指尖却只触碰到了她垂落的发丝。
谢泠几乎是立刻跪下来,将她搂在怀里,刚想发问,傅岚卿就举起手,将那血淋淋的球体往他怀里塞:“拿去罢。”
谢泠的眼睛里早已盛满了盛怒:“你这是做什么?”
他着急忙慌地试图将那金丹重新运回她体内,沾了血的指腹去撬开她的牙关:“张开!”
“你想要,你就拿去,放过阿怀,”她已经气若游丝,“他也是你的孩子……”
“我若是想取你,或是阿怀的妖丹,”他下巴和嘴唇开始微微颤抖,尾音像是被人勾着似的,“早就可以下手,何必等到……”
“你恨他,我知道。”
傅岚卿低低地笑了,眼神忽地飘散,像是看向了很远的地方。它缓慢地穿过谢泠的发丝,落到了那斑驳的墙上。
谢泠一时怔住,下意识地想要辩驳:“阿怀是我们的孩子,我怎么会恨他……”
“妖丹已经给你,答应我,放过他吧,”傅岚卿吐出一口血沫,“是傅家对不住你。”
她的声音又干涩又沙哑,尾音拖得很长,带着无限眷恋:“我好想回家。”
谢泠语气一冷:“这里就是你的家。”
“傅家?傅家算是什么家?!一群狗眼看人低的东西……”
他的情绪蓦地激动起来,又瞬间想到了现在是什么场合,只得硬生生将自己的情绪压制下来,然而傅岚卿显然已经撑到了绝境——她眼中的光芒飞速散去,喉头冒血,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下一秒,她的眼睛陡然睁大,身上好似凝聚了无穷力量,手掌一把抓住了谢泠的衣领,将他用力往下一扯,嘴唇贴着耳垂,说了一句什么话。
谢泠心中大恸,表情震惊,一时不知作何反应,那紧紧抓住他的手就骤然一松,垂落下去。
傅岚卿用尽最后的力气说的那句话还在他的耳边回响。
谢姜芨将那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是我害了你,”她听见傅岚卿说,语调带笑,“那小小的长锁,怎么可能挡得住你呢?”
木门年久失修,锁上早已结了铜锈,再瘦弱的成年男性都可以轻轻松松把门踢开。
但是谢泠没有。
他将傅岚卿囚禁起来,把她看管得那样严格,却独独在今日将她一人留在屋内,还把能让她身体暂时恢复机能的解药放在她唾手可得的地方。
他装模作样地喊了好一会儿,还要把握住砸门的力度,等时机差不多了,再破门而入,上演一出深情戏码,崩溃得像是要立刻随傅岚卿而去——演给谁看呢?
给已经咽气,死不瞑目的傅岚卿吗?
还是背后一脸麻木的仆从们?
抑或是扮演“深情丈夫”这一角色的他自己?
谢姜芨如果此刻拥有实体,她一定会为谢泠的表演鼓掌。
只见他沉默地抱着傅岚卿的尸身,最后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只是伸出手,盖上了她的眼睛。那样一双凌厉动人的眼睛,若是死后还要看着他这副虚伪面孔,那实在是太可怜了。
他将傅岚卿的尸体抱到床上,沉声道:“将夫人好生安葬。”
说完,他从她手中拿下那枚妖丹放入袖中,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大门。
这出戏演完了,但还有一件事谢姜芨没想明白——
傅岚卿说,是她害了谢泠。
这又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