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第三十一章返回广府之前,陈亦岑打算额外花一天时间在港岛散心。
虽说港广两地离得近,但来回总归没那么方便。梁家本打算做东,把儿媳妇领回去好好放松一阵,可惜最近恰逢集团内部人事变动、职权更替期,手里有要职的几位都忙的脚不沾地。
他们遗憾,陈亦岑反而松了口气。她心中有愧,自知不会占着宋夫人的位置太久,不如少些接触,日后也好割舍。
这次徒步,她原准备单独行动,哪知道和顾苒苒一说,她转头就把消息走漏给了梁雅芝。
这不,雷厉风行的姐姐立刻一个电话打到威海科技,把宋所长的行程全部要过去核对了一遍,又给陈亦岑回了个电话。
本就欠梁雅芝太多人情,陈亦岑无法,只能把日期改到宋涯空闲的时候。所幸只比原本的预定晚了两天,还没超过酒店的退房期限。
这天,她特意提前给宋涯发邮件,让他别开车。
于是,二人在酒店门口碰面,一起坐港铁。
天公作美,今日不仅阳光晴朗,湿度还不高。空气干爽,连带着陈亦岑的心情也更加轻盈。
她拉着宋涯下了地铁,留意到许多路人对他俩频频回头。再看宋涯,他今日难得没穿西装马甲,黑发垂在额前,周身气场淡化了许多,几乎像个大学生。
只论脸和身材,倒的确耐看。陈亦岑上下端详,连连咋舌,引得宋涯莫名其妙地皱眉。
他心里一紧,竟有丝忐忑。如今,她对他的看法都成了系在心头的引线,不管往哪边拉,都能带得整颗心一胀一胀地疼。
于是先声夺人,打断她的思绪:“去哪?”
陈亦岑才记起自己竟没有提前知会他,连忙说:“龙脊。以前来港岛,我就喜欢去石澳一带徒步,虽然也是海,却与浅水湾的景色不太一样。”
对这些,宋涯自然不感兴趣。但他刚悟到人情上的隐秘心思,看着陈亦岑,总觉得处处都好。
明明看谁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到了陈亦岑这里,却只觉得举手投足都衬着光华。他认人原本只能靠衣着风格与气场,如今却能隔着几十上百个人一眼认出她。
竟有这么合他眼缘的一个人。偏偏他胸膛里那不安分的东西似乎对此适应良好,生不出丝毫疑窦。
即便只是听陈亦岑说话,都能全神贯注而不费力,好似她身上有一块磁石。
连早十点嘈杂的港铁都变得没那么难以忍受。
出了筲箕湾站,潮热的空气一扫而净。少了高楼大厦的遮掩,连视野都开阔许多。
陈亦岑走了两步,惊觉身边空空荡荡。回头看宋涯,果然,他在一面告示牌前站住不动了。
她凑过去,发现那只是个普通的广告牌,许久没人维护,上面贴满了半年前的房地产传单。纸张已经剥落,整块牌子看起来七零八落的,不甚美观。
也不知道哪一点吸走了他的注意力。
陈亦岑主动挽他的手,笑嘻嘻道:“怎么?看上了哪块地皮,回头就让雅芝姐给你拿下。”
他这才回过神,目光投向她。对上那一眼,她竟难以自抑地别开脸,心脏空了一拍,不敢与他对视。
仿佛他眼中蕴含着深不见底的热源,原被浮冰所掩盖,她来了,便禁不住向她亮出獠牙一角。
按照陈亦岑的计划,他们要一路步行到龙脊,再去大浪湾逛一圈,最后原来返回地铁站。
港岛的山多势缓,不高,足以将天际线一览无余。
尤其天气晴朗时,上山的心情都比往日更轻松。
陈亦岑一路在前,走走停停,时不时就要回头和宋涯说一句话。否则他时常停在一棵树下,或抬头盯着枝头鸟雀,或眺望潮起涌动的海岸线,总是比她慢上几拍。
南部地区气候温暖,早春料峭,周围依然绿意盎然。树荫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一边走,一边放空大脑,竭力使自己不去想和宋涯有关的任何事。
可他最近表现反常,使她不得不疑心。他是情动,彻底落入了她的陷阱;还是无动于衷,用一点半生不熟的伎俩测试她的虚实。
这么一想,立刻趁着气氛融洽试探道:“听说威海最近忙得很,你怎么有空和我上山?”
宋涯落后她几步,因着地形,须得微微抬头才能看她的眼睛。
他语气淡然:“二姐嘱托,不能不应。”
她自然不能让他如此轻易地置身事外,又揶揄道:“真的假的?你自己就没有一点点想来吗?”
“我不做没有意义的事。”宋涯蹙眉,浓黑的眼眸中酝酿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你想问什么?”
他这一路都在看她的背影,注意力不受控制。视线每每落到她后颈处白皙晶莹的肌肤,看着其上细小的绒毛,心里便泛痒,想伸手拂去。
可当她回头对他说话,阳光便沿着树梢滑到那张艳媚欲滴的脸上,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眼里也蕴着叫人心头一颤的光亮。
宋涯被这些过分诱人的细节掳去心神。她问一句,他得卡壳半秒,才拼凑出像样的回答。
奈何这些隐秘心思,陈亦岑全然不知。即便她有所察觉,也要装作不知晓,继续同他周旋。
“威海在中环附近,你从小到大难道不常来石澳么?”
山路渐缓,开阔处近在眼前。
他垂眸不语。
陈亦岑早就习惯了他这种闷葫芦性格,不以为怪,继续往前走。
蓦地,眼前一敞,天光倾泻如瀑。龙脊出拐处,整个蓝塘海峡,连同龙山半岛和赤柱正滩都一览无余。
她停下来歇脚,只觉得心情舒畅,看宋涯那张冷脸都带上了几分愉悦。
毕竟,只要将他的性格与心理缺陷掐头去尾,此人就是个一表人材的优质男青年。
再往南走,快到大浪湾时,二人之间的距离已悄然缩短。过一片竹林,陈亦岑没留神,被地上刚冒头的幼笋绊了一下,幸而被宋涯眼疾手快地捞住,才没摔跟头。
这一牵,就再也没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