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第三十二章宋涯睁开眼,下意识去捞旁边的人,却摸了个空。
他倏尔惊醒。
窗帘开了一条小缝,日光攒入室内,在波斯风地毯上拓出一道狭长的金线。
线的另一边放着一把靠背椅,椅中女人仅穿一条黑色吊带裙。她单脚着地,另一只脚屈起,光|裸的脚掌踩着椅边,一条白玉似的胳膊横过膝盖。
另一只手夹着烟,袅袅白雾从烟头升起。
“早晨[zou2soeng6]。”
陈亦岑的嗓音带着昨夜残留的哑,如山间碎石,平添一分慵懒。她抽了口烟,徐徐呼出氤氲白雾,下巴搁在小臂上,斜乜着宋涯。
没来由的,他的心脏猛抽一下。
再看她,雪狐似的肌肤比前些日子更有光泽,颧骨微微泛红,天鹅颈与光洁的锁骨上全是暧昧痕迹。
那双眼睛,平素已妩媚之极,如今更是蒙着一层嫣红的水光,顾盼间媚态横生,眨一眨,便把他的灵魂勾走。
那身红痕落到宋涯眼里,如同诉状书,将他昨夜的胡搅蛮缠尽数写明,堪称罄竹难书。
换了谁看到都要面红耳赤,陈亦岑却浑似毫不在意,自顾自抽着烟。
他更似被烫到,匆匆移开眼,赶忙起床换衣服。
忙着与衬衫最顶端的纽扣作斗争,向来稳定的手却抖个没完,扣子捻在手里,还没穿过纽环,就猛地滑脱。
墙边传来一声调笑,他羞恼地转过头,果然看见陈亦岑叼着烟笑得花枝乱颤。
“想不到宋生还是个纯情种,”她笑着,唇边溢出一缕白烟,也被笑音震得打颤,“放心,我很满意,倒是不知道你尽没尽兴。”
这话说得太直白,宋涯一时噎住,好不容易才板起脸,呵道:“胡说八道,明明是你……”
“我怎么?”
陈亦岑半点不恼,又把烟换到食中二指之间,半张脸青烟缭绕,眼尾斜飞的一抹绯红犹如写意水墨。
自知荤不过她,宋涯干脆闭嘴,把丢在浴室里的外套捡了回来。
昨夜太急切,东西散得满地都是,陈亦岑也没捡。看她只穿着一件吊带,兴许是早晨醒转,跨过满地狼藉到处翻烟,根本懒得多动一下。
这女人真是没脸没皮。宋涯咬着牙想,心脏却跟被猫挠了似的一阵发痒。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她穿着那件清凉的黑吊带裙,露着两条雪白的长腿,脚趾在凌乱衣物间碾转的模样。
火星四起。他穿戴整齐,径直走到那张椅子跟前。
他向陈亦岑俯身,两只手搭在两边的扶手上,把她整个人笼在自己的阴影中。她不满地挑眉,被迫仰视他,红唇一张,微焦的烟草味便擦着他的鼻尖飘过。
“说不过你。”宋涯嘟囔着,低头去找陈亦岑的嘴唇。
二人又厮混了好一阵,他才恋恋不舍地放过她。那支烟已然到了宋涯嘴里。
分明才刚刚意识到心中对她的情愫,宋涯却觉得自己这副身体、这颗心、每一根骨头和每一滴血都在沸腾,好似他身体与大脑的本能便是爱她。
以往的冷漠与距离感此时倒像是大逆不道,宋涯合该爱陈亦岑,这不是浪漫主义的一见钟情,也不是婚后夫妻的日久生情——而是他早已将她纹在心上,不曾不爱,只是失而复得。
即便宋涯对这种思绪的源头毫无头绪,却并不排斥。
此一别,再见便要等到广府。
宋涯拉着陈亦岑到了房门口,她戏谑地问要不要送他出酒店。
他自是一刻也不想与她分离,可一看到单薄吊带裙下难以掩饰的丰腴曲线,酸劲和火气便一起窜上脑。
于是,把她摁在房间里,自己出了门,脚步仍是一顿。这般瞻前顾后犹犹豫豫,和往日比起来仿若换了个芯子。
“等我。”
语毕,他轻轻吻她的发顶,转身离开。
当宋涯的身影拐过走廊,再也看不见时,方才还柔情似水的女人眸光一冷。
经过这一夜,她已确信无疑:他爱她。
这场闹剧终于走到落幕。
陈亦岑立刻开始收拾回广府的行李。她草草翻出一套干净衣裤换上,把酒店里的东西全部分门别类地塞进旅行箱。折腾了半小时,一大一小两个箱子就装好了。
收完东西,她坐在空荡荡的床尾,掏出手机开始订返程的船票。
屋内还残留着雪松与石楠花的气味,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里发生过什么。诚然,她很享受。宋涯是他的第一个男人,她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们对彼此最熟悉,也最默契。康沃尔旧事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痕迹。
而她也在起伏不定的心绪中挣扎到疲惫,只盼早日结束这场一厢情愿的复仇。
定好船票,陈亦岑眼前突然一黑,熟悉的失衡感袭上大脑。自从进入剧组,她的躯体化症状就少有发作,因此服药也常常有一顿没一顿。
所幸药盒就在随身包,她急匆匆翻出来服了一粒,送水吞下,静静靠在椅子上等药起效。
蓦地,他的脸又在眼前晃动。
陈亦岑与幻象斗争了一会儿,落入下风。她忙打开手机,算算时间,顾苒苒应该没在忙。
电话接通,对面很安静,应该也在酒店房间。
“苒苒,辛苦你了。”
听她一上来就说这个,顾苒苒立马急了,劈头盖脸问:“发生什么事了?你在哪?我现在立刻马上就去找你——”
她一急,陈亦岑沉重的心情顿时轻松不少。这个闺蜜真是她的冤家,满腔赤诚,令她时常觉得自己成了顾苒苒的拖油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