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风雨欲来
第10章风雨欲来
没多久，邹老夫人就接到了消息。她含着笑的嘴角猛的一僵，这韩瑶怎么不直接死在上边？
邹老夫人轻轻拍了拍手上的金孙，宁嬷嬷见机，在她身边轻轻说了一句：“老夫人，女侯能醒过来，这是好事呢！”邹老夫人闻言，抬眼看了眼宁嬷嬷，然后点点头，将襁褓递给宁嬷嬷，“我儿说多久才会回来？”宁嬷嬷垂着眼眸，“不消一日了。这次郎主被遣出城办差事，原就说一两日便回。不过小郎君出世，郎主那边收到了消息，自是快马加鞭的往回赶。”邹老夫人“嗯”了声，闭目想了会儿，然后起身往外走去。
正房这边，韩瑶半躺在摇椅上让人抬了出来，身上盖着薄薄的褥子。她身上没力气，没法自己从里间走出来。丫鬟脖子自是在院子里边等吩咐，而韩月下一出外间，就看到荣嬷嬷跟红袖等人守在门口。韩月下刚出来，荣嬷嬷就苦着脸看着她，这哪儿是一个小娘子能见着的事情？荣嬷嬷紧跟在韩月下身边，红袖看了眼摇椅上艳光四射的韩瑶，心口一跳，随即垂下眼来。
不多时，那两个稳婆就被带了上来，头发凌乱，衣衫不整。韩瑶就那么轻轻的扫了一眼，两个婆子就齐齐打起了哆嗦，“女君饶命！女君饶命！”韩瑶没什么表情，而身边的半夏却恼了起来，“呸，饶命！你们这些婆子好意思问女君饶命？！”
这话一出，两个婆子面色一凛，有一个直接就爬在地上，嚎哭不已。而另一个愣了愣，腰板却慢慢挺了起来，为了保命，索性硬挺到底，不管韩月下说什么，她都是决计不能认的！
那婆子打定主意，揉了揉眼睛，恭恭敬敬的对着韩瑶行了个礼，道：“女君，奴是侯府千挑万选选出来为女君您接生的嬷嬷，奴按照规矩伺候女君，小娘子人小不懂事，不让就算了，反而信口雌黄平白无故的污蔑老婆子一个。将老婆子关了起来，让人看着。奴为官夫人接生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今日被小娘子一闹，名声扫地暂且不提，现如今为了求个活口一而再再而三的被人羞辱，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便是要欺负人，哪能是这般欺负的？”
这话分明是说韩月下仗着年纪小跟归义侯府欺负平民百姓，到最后人家都自认吃亏了，反而还不饶人。
守在韩月下身边的红袖当即就怒了，“好你个婆子，分明是你图谋不轨犯错在先，居然还想倒打一耙，污蔑我小娘子！”红袖怒气冲冲的指着这个婆子，“难不成你以为我们这些人的眼睛都瞎的不成？！”
听同伴这么一说，那趴在地上的婆子也有了几分底气，“哎呀，这位大姐，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奴婢哪儿有图谋不轨？又哪儿犯错了？若是说有错，就是千不该万不该让小娘子看到我等帮女君接生。小娘子年纪小，不懂。可我等吃这口饭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这妇人生孩子可是一定要等时候到了，这才生的出来。大姐你又没嫁人，见了我等，自是以为我等犯错在先……”
那婆子话还没说完，韩月下就冲上前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这个稳婆先前被自己戳破，除了赌咒发誓拼命讨饶外，旁的什么话她是一句也没说出来，现如今旁边的稳婆硬挺起来，她也反倒开始胡搅蛮缠，开始一句一句的挤兑自己跟红袖。韩月下听她死活不承认自己谋害韩瑶，哪里还会忍得下这口气，挥舞着手掌“啪啪”又是两下。
那稳婆平日也是出入达官显贵的府邸，到哪儿都有人给她几分体面，现如今却被一个八九岁的小女郎扇巴掌，眼泪水又涌了出来，手指着韩月下，忽的嚎啕大哭起来：“老天不长眼，老婆子平日行善积德，到老了，竟然还要被个小娘子污蔑侮辱，老婆子不活了！不活了！”
“就是，老婆子一心为了女君好，非但被人污蔑，还要在这大庭广众之下被人侮辱，还有什么活头？！老姐妹，我们今日便就是死在这儿，也要下去求阎王爷讨个公道！欺负人啊！欺负老婆子啊！”
红袖的脸色越发难看，韩月下本就一肚子的郁气火气，难得重生，却没能从根源上避开祸端，现如今还没俩刁奴如此欺凌，心里头的那股子是蹭蹭的往上冒，“真是一张好嘴，这么说，倒是我欺负你们了？我冤枉你们了？我这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欺负！什么叫做冤枉！”韩月下转身，就想进房去把那把宝剑拧出来，往这俩婆子身上戳出个洞来。
“连翘。”韩瑶轻轻喊了一声连翘，连翘立时就明白了韩瑶的意思，连忙上前一步拽住了韩月下。韩瑶出声，自是引得一干人的注意力，那俩婆子脸上一僵，她们刚才可都是把脏水往韩月下身上泼，这归义女侯就算是女人，一个有夫郎的女人，可她也是杀伐果决说杀人就杀人的归义女侯。
那两稳婆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里她们都得出个信息——要想活，就决计不能承认。承认了，那便只有死路一条。不承认，她们到底还能争一争。
韩瑶冷哼一声，这俩婆子的心思她如何没看出来？韩瑶只是没想到，她千挑万选的稳婆竟然会反水，居然还会跟整个归义侯府相斗来取她与孩儿的性命。她今日生产，原本腹部就疼痛难忍，这俩婆子在她肚子上揉来揉去，非但帮不上她，还让她越发觉得疼，越来越使不上力气。这不是谋害她，还是在干什么？！韩瑶冷眼看着两个婆子在面前做戏，心内虽是极为愤恨，可却也死死将自己按在摇椅上。
“嬷嬷不用紧张，我原先请嬷嬷来，为的便是腹中胎儿，现在小儿平平安安，论理，我自然是要感激两位嬷嬷的。”韩瑶的声音带着几分笑意，那俩婆子已经有个伏在地上，颤着声音回道：“女君客气，奴、奴并没有帮上女君，奴知罪，请女君饶命！”
“有什么饶命不饶命的？嬷嬷们刚才说的不是极清楚？小娘子年纪小，不懂事。我身边这些婢女也没几个嫁人，哪儿懂妇人这些弯弯道道？嬷嬷按规矩办事，有什么需要跟我认错讨饶的？”韩瑶越说越客气，那俩婆子不知道为何韩瑶要这么说，可要韩瑶真是这么想，她们可就真逃过一劫了。
“女君……”茯苓不清楚为什么韩瑶要对这两婆子这么客气，脸色有些犹豫，喉咙里边滚出一个模糊音。
韩瑶自是听到了，可是她这会也当没听到。她叫了声韩月下，“还不过来？！这俩嬷嬷可在邺城里边哪个不知哪个不晓，你年纪小，担忧阿母，你犯错，阿母不怪你。可你今日开罪了两个嬷嬷……月下，还不给人赔礼道歉？”最后一句话，韩瑶虽是询问，可话里的口气，却是必定要韩月下低头的。
韩月下心头一凝，她不信阿母没看出这其中诡计，没看出这两个婆子居心叵测，可就是这样现在还坚持要自己与俩婆子低头。她方才才打了其中一个，现在低头认错，韩月下脸上清清白白，这是她阿母，阿母自是为她好，为归义侯府好。许是韩瑶瞧出了韩月下心里的不甘不愿，她冲韩月下安抚性的一笑。韩月下咬咬牙，站在两个稳婆面前：“今日是我莽撞，得罪了嬷嬷们。”
这话到底不算真诚，可就是这其中的不真诚让两个稳婆脸上一松，这证明韩瑶说不定是真有意放过她们。这归义女侯是不是上战场杀人杀久了？嫁人后反而跟小女儿一般，一心向善了？俩稳婆如是想着。
韩瑶见两个稳婆脸上表情越发松散，她慢慢直起腰身。桑叶眼疾手快在她背后垫了个大松软褥。韩瑶冲两个婆子缓缓道：“既然这如两个婆婆所说，误会一场。那现在处罚的便另有其人了。圣人训，子不教，父之过。月下阿父不在，自然是我这个阿母来教。今日我儿不分规矩礼术，仗剑闯进了产房，将稳婆们赶出产房，还持剑与老夫人相对，论理，我该罚，论情，我也该罚！”韩瑶的声音突然厉了起来，院子里一干人都懵了，怎么说着说着便要罚小娘子了？女君平日可是最疼宠小娘子的！
荣嬷嬷当时就急了：“女君，小娘子还小，她不知事，怎么能说罚就罚呢？”
“我若不罚，难不成还让她这样恣意妄为？她在侯府里闯祸也就罢了，若是在外边开罪了人，莫不是要把我整个归义侯府都搭上不成？！”韩瑶满脸的怒气，“今日是说这两个嬷嬷，明日呢？明日说不定就是哪个王侯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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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桑叶叫道，今日韩月下虽然行为不妥，可为的还不是韩瑶自己？
韩瑶的眼睛极快速的一眨，她扭过头，冲两个稳婆说道：“两个嬷嬷受我儿所累，不知两个嬷嬷想要怎么罚月下？”
“谁说要罚我乖孙了？！”韩月下刚问出来，邹老夫人就在院口远远的叫道。韩瑶立马绽出一个笑来，勉力在摇椅上撑了撑，极为恭谨的叫着：“老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