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深藏不露

第68章深藏不露

红袖问言，在韩月下旁边看了一眼账册，只见偌大的纸面上除了打头一个乌漆墨水写就的名字，后边是一片雪白。红袖方要笑着回话。一边的荣嬷嬷开口了，转过脸，对着韩月下道：“哪儿没什么亲戚，不过隔得远了点，原嬷嬷不说，平日里边大家都没听过这茬，又哪儿会知道？”荣嬷嬷说到这，韩月下顿时起了兴趣，“这就奇了怪了，嬷嬷说没人知晓，可听着嬷嬷这话，倒像是个知道的人。好嬷嬷，这原嬷嬷的亲戚难道还是府里的人吗？”韩月下望着荣嬷嬷，顺手抬着手边的茶碗吃了口茶。

韩月下这一问，不但问出自己的疑虑，同样也是连翘等人的疑虑。半夏张口就道：“嬷嬷，你莫不是随意扯了话头来糊弄我们的？我自小就待在侯府里边，可没见着原嬷嬷对谁特别好过。”半夏说完，就见着荣嬷嬷将手头的伙计放了下来，转而看了眼自己。

对半夏的追问，荣嬷嬷不以为然，“你与连翘几个往日日日跟在女君身边，这侯府的事多了，哪儿能件件都知道？再者说了，虽说是亲戚，可又不是那些姑表外甥的，原嬷嬷托人送她进府，原就是是防着日后没个人料理，等日后年纪大了，也有个照拂自己的人罢了。说来，那人也是小娘子日日见着的，前儿也是最得小娘子喜欢的。”

荣嬷嬷说的不经意，韩月下听着她的话，目光却不由闪了闪。日日见着的？还是最得自己喜欢？韩月下想到一人，不过没说出来。红袖脸色也不好看了下来，她朝着荣嬷嬷就道：“嬷嬷往日怎么不说，这白芍竟然还有这么一门亲戚。当日女君把白芍买进来，可就是看着她孤苦无依，没个人照料，想着来给小娘子做个伴。嬷嬷明知道有这么一段，竟然到这会子才说出来。”红袖冷下脸来，看的荣嬷嬷脸上脸上呐呐，嘴皮子嗫嚅一下，好半天没说出话来。

莫怪红袖生气，白芍没带着韩月下犯错之前，可是上踹下跳，仗着韩月下没少惹出事来，事后韩月下还不以为意，红袖三番四次的劝说都没能让韩月下听进心去。现如今好不容易韩月下对白芍冷了下来，荣嬷嬷又提起了白芍，这是想做什么？红袖盯着荣嬷嬷仔细看了看，荣嬷嬷心慈她是一贯知道的，若是有人求到荣嬷嬷跟前来，痴缠那么点日子，不免会软下心来。可这事儿才过去多久？当日韩月下是如何情形，府里是什么情形，难道荣嬷嬷还没看见吗？

红袖想到这，眼睛里边就有一团火在烧，“这府里老的少的，丫鬟婆子一大堆。我素来是知道嬷嬷对谁都是三分笑颜，与谁都好说话的很。可那白芍是什么样子的，嬷嬷还要我提不成？”

白芍，原嬷嬷，韩月下细细咀嚼这两个名字，面容慢慢沉了下来，道：“这府里的人，真真是深藏不露。亏我还想着平日待她们好上一点。”

荣嬷嬷的脸色这才算是白了起来。她是心软，被白芍连着数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求着，糊里糊涂就忘了白芍犯下的大错，想着韩月下现如今这般辛苦，有个锦口绣心能讨人欢喜的白芍在身边，会比这些日子松乏一点。再加之被杖责过后的原嬷嬷这么一劝，也就存了再帮白芍一把的心。可哪儿知道这话才出口，就惹得韩月下不快？荣嬷嬷拧着眉头，小心翼翼的看了韩月下一眼又一眼，好半响，才呐呐叫着：“小娘子……”

韩月下摆摆手，却是不愿意听荣嬷嬷说下去。屋里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连翘几人也不是个啥的，听着红袖的话，哪儿还不知道荣嬷嬷错在哪儿？她们几个对韩瑶感情可都深的很，韩月下撞见韩瑶生产，惊着了韩瑶，她们几个自是不会怪韩月下，可谁说她们不会怪一个小丫鬟了？桑叶与半夏是整理侯府名册的人，没能发觉原嬷嬷与白芷这一段关系，桑叶是头一个就反应了过来。

桑叶立时就在韩月下面前请起了罪，“小娘子，奴与半夏办事不利，不曾发觉原嬷嬷与白芷这层关系，还请小娘子责罚。”

“这哪儿能怪你们？进府当日，我也不是不曾见过原嬷嬷。”韩月下伸手，茶盖在茶盏上拨了拨，然后道：“白芍到底是跟在我身边的人，伴着我这么久，这么些日子没见着她。便是嬷嬷不提，我心里也是有几分惦记她的。”荣嬷嬷闻言，怔了怔，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韩月下。

韩月下瞧了一眼荣嬷嬷，见荣嬷嬷眼里十足惊诧，这才接着说：“不过我身边不止有了红袖嬷嬷，更是有了你们四个。我才多大的人，哪儿用得着那么多人伺候？倒是连翘你们四个，这一月多来，我倒是还不曾给你们个规例，怕是委屈你们了。”

连翘等人立时齐齐摇头。韩月下一见，微微一笑，“你们也别在我面前摆这贤惠样子，我身边是什么样子，母亲身边是什么样子，我自己还不清楚？前日子连翘与我说的事，我记在心上了，明日我便去与阿父说去。”提及邹璿，韩月下眼神微微一愣，随即又好似没事人一般说道：“既然今日嬷嬷提起，便把白芍放在外间，端个茶倒个水的，倒也是个差事。只是有劳红袖连翘你们多多看着她，可别与往日一般就是。”

红袖原本听着韩月下要把白芍放在外间，脸上极其不解。可听到韩月下说到最后，她略一思索，也就点头应是。韩月下一见，又道：“前几日不是刚打了些婆子婢女？原嬷嬷那边，你们可有去看过一回？”

茯苓上前就道，“去了。原嬷嬷一劲儿赞着小娘子心慈，旁的倒是没有说上一句。”韩月下放下手中茶盖，看向茯苓，“那就好，你把东西赏给她们了？”

“奴赏了。那些丫鬟婆子脸上可高兴着呢！竟是像忘了打一般。”茯苓想着去见那些丫鬟婆子时的样子，嘴角不由自主的翘了翘，她竟是没见过这么几个忘性大的。半夏有些愤愤，“小娘子，那些个婆子丫鬟胡乱说话，打她们一顿都是轻的，哪里值得让小娘子拿出东西赏给她们？这不是白白浪费了？”

“这话可不是这么说，她们也都是府里的老人，日日在府里转着，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用上她们了。”韩月下想到前世那些在墙角嚼话头的婆子们，她往日就是太过高高在上，没把这些丫鬟婆子放在眼里，由着文婉等人时不时给这些人点好处，到后边众口一词，竟然没一个不说文婉不好的。现如今韩月下看清楚了这点，嫡女矜贵，她自是做不出那般对仆人讨好的事，可却也不吝给这些人一点甜头吃。

更别说，打个巴掌给个甜枣，这话韩月下还是明白的。

花了差不多两个把时辰，韩月下这才把人都理上了一遍。韩月下知道侯府家大业大，自己母亲往日也是个贤惠的，该用银两时绝不含糊，该勤俭时也不是个图面子的。只是瞧着桌子上厚厚的名册，韩月下揉着额头，这单单府上丫鬟婆子的例钱，一个月都能甩出好几百两银子。也莫怪邹老夫人母子惦念着侯府。韩月下刚让红袖等人下去，就听着外边回话，“小娘子，文小娘子来了。”

紧接着，韩月下就听着外边打帘子的声音。只一眼，韩月下赶紧把册子放下放在一边，迎了出去，道：“双宜妹妹来了，怎么也不使个人先过来说上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

“不过是来看看姐姐你，还要什么准备呀？姐姐莫不是把我当外人？”文双宜瓷白的连上绽出一抹笑来，看起来十分可亲。韩月下眼睛闪了闪，前几日这文双宜可没今日这般会做戏。这两日的功夫，看起来倒是长进了不少。韩月下拉过文双宜，“我哪儿敢把你当外人，若是把你当了外人，你转头就去与祖母哭诉，少不得我又要被祖母说上一通。双宜妹妹你可千万别说这等话，平白无故的，还当我做阿姊的不会疼人呢！”

韩月下温婉的笑，把文双宜拉在椅子上坐下，“倒是妹妹，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可别有什么府中人伺候不周，让妹妹委屈了。”红袖从外间端进两碗茶水，韩月下将一杯推到文双宜面前，笑着问道。

只这一问，文双宜脸上虽然还带着微笑，眼中却已经有了泪花，道：“我原也不过是随着母亲一块儿住着。承蒙祖母大恩，才得以进侯府，与姐姐你一块儿作伴，得嬷嬷服侍。原该心存感恩，日日服侍祖母，承欢膝下。可我这才进府多久，昨日就惹得做冬衣那一场，我、我……”说到这里，文双宜突然看到韩月下身上的浅色水衫，心中一酸，这么一来，眼眶越发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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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眼神一冷，慢慢道：“妹妹这是说什么话？接你进府，原就是祖母瞧着你聪慧，懂事，与我做个姐妹是个再好不过的事情了。这眼瞅着天就凉了下来，没几个月便到年关了。原本此时该给阿父祖母做上一两件衣裳，又哪儿值得妹妹你这么放在心上？再者说了，妹妹初来，身边跟着的人也不多，我瞧着，老的老，小的小，这两日祖母身子不好，明日我就回了阿父，使牙婆找几个人来服侍妹妹你。”

韩月下说到这，语气越发温柔。而文双宜却眼皮子一跳，找人服侍她？韩月下会有这么好心？！莫不是服侍着服侍着，就把自己这命给服侍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