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雪中送炭
第77章雪中送炭
茯苓心下踟躇,脸上虽然还是满不赞同,可韩月下绕过她时,茯苓嘴皮子动了动,到底没有说出一句话。韩月下一见,朝着茯苓安抚的一笑,果真在那少年几步开外就站了下来。那少年见韩月下站定,眼中闪了闪,低下头,“某不过是一个低下之人,当不得小娘子问话。”韩月下脸上一冷,随即嘴角的笑容更加谦和,“你这是说什么话,方才口口声声说着侯府的规矩,我只不过问你一个姓甚名谁,你又给我直口不言。你这是做什么,你若是真能说出什么一二三四来,我还能真拿着脾气不放过你不成?”
少年睁开眼眸,眸里闪过一丝惊诧,他不由自主的抬起头去看韩月下。没想到只一眼,一旁的叶妈妈对着他的后脑勺就是一掌拍了下来,“小娘子尊贵,岂是你这等东西能看的?!”少年咬牙,身上戾气却越发明显起来。
韩月下忙拦着叶妈妈:“妈妈,我知道你是个好的,一心为我。可我瞧着他也不比我大上几岁,便是看我两眼又有如何?现下我正问着他的话,妈妈一旁听着就是,若是真有什么地方出了错,妈妈再教训也不迟。”韩月下转过头,看着少年的眼睛道:“瞧你这模样,想来该是外边牙婆领来的人,你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我就让牙婆来说。我虽年纪小,却也知道牙行管制你们的方法自不会少。”
“你说什么?”想着府外的牙婆以及为自己挨鞭的忠仆,少年咬咬牙,眼里升起了一抹屈辱,两手仅仅的扣在腿上,好一会儿,他才低声恳求道:“小娘子,请你行行好,,买了某与某兄长,某兄长身上有伤,还发着热,怕是耽误不得,求小娘子发发慈悲。”
韩月下听着声音就乐了,她端详着少年的脸庞,越瞧心里越嘀咕,当年那赵姓男人虽然是个草莽,说话也不算好听,可他站在那儿,双眼如狼,自有一番气质可言。韩月下只不过与他一面之交,却是从不认为他会如眼前这个少年一样低声下气有求于人。韩月下眼睛眼中一闪,想着,那男人便是做了草莽,也是一身凌厉不甘屈居人下,哪儿会如眼前这人,为了兄长就苦苦求人了?韩月下这么一想,心中的念头也就散了大半。
连翘从外头急忙忙的跑进来,看到便是这么一番画面。十三四岁的少年被婆子紧紧压制着,而韩月下站在不远处沉着脸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连翘的眼神在韩月下身上转了转,确定韩月下毫发无损以后,这才走了过去与韩月下回话,“小娘子,那牙行方才丢了个人,牙婆便领着人从角门冲过来抓人,这会子正被守门婆子拦在路上。”
连翘说完,就看了一眼地上的少年。韩月下身边几个人当即抽了口气。牙婆领着人闯进府里?韩月下的脸当即就沉了下去,勃然大怒,“谁给她们借的胆子?!一点规矩都没有!这是腆着脸打定注意说我年纪小吗?!”少年心头一紧,瞧着这情况,若是他再回到牙行,受折磨也就不说了,只怕再想逃开就是难上加难。他绝不能就这么回去!
牙婆一见着少年,就气不打一处来,一下子就忘了此前半夏桑叶交代她的话,她脑子一空,只剩下了一个念头,扬手就要去打那个少年。韩月下在一旁冷冷的道:“牙婆好规矩,这一上来,就要当着我的面调教人,你这是打算给谁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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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真是欺负到头上来了。韩月下的眼睛眯了眯,绕过牙婆看向少年。少年的脸已经胀的通红,若是他身上有刀,只怕这会子已经冲向了牙婆。韩月下掉过头,冲牙婆道:“牙婆你说的当真好听,你这领着人往侯府里边走上一遭,难道还要怪我府上人拦着你不成?若是没拦着你,你这是不是就抓着人了,我又哪儿会知道这等事情?我可算听明白了,原来是牙婆嫌我府上人多管闲事。这可真是奇了怪了,府上莫名其妙让人闯了进来,到这会,这闯进府的人还指着人脸面说耽误了他的事!”韩月下声音发了狠,“牙婆你这是从哪儿学来的道理,邺城牙行现在竟是这么油嘴滑舌了?!”
少年往日都是被人捧着惯着,哪儿会碰到想连翘这般说话牙尖嘴利的婢女。他一时没了言语,死死的咬着嘴唇,然后在地上又是“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女侯仁义,某以项上人头担保,某绝无二意。”
少年听着,当即低下头在地上就是狠狠一磕,清脆的响声让年纪小的丫鬟听着都觉得痛。少年全然不顾额头上的红肿,“求小娘子开恩,帮上某一把。某若是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在府上闹上这一通,扰了小娘子的事。只是牙行规矩重,若是某与某兄长就这么回去,牙婆必定不会放过我们。还请小娘子善心,帮上一帮。某与某兄长日后必定对小娘子涌泉相报。就当是、就当是为归义女侯超度念经,替女侯积福了。”
连翘听到最后一句浑身一震,随即她笑了起来,“奴倒是不知道,一个想要进府服侍的人,竟然这般会说话。都说到女君头上去了,若是小娘子不依着你的话做,难道女君泉下就安宁不得了?”这番倔强模样倒是入了韩月下的眼。连翘还想张嘴说话,韩月下却是打断了。她冷声吩咐身边的桑叶与半夏,“让人把后院门关了,把牙婆领过来。若是有什么人不识相,一律给我打出去。”韩月下一顿,然后道:“守门的婆子自去领几个板子。这事若是再犯,也就别在府里伺候人了,都给我去江东守别院去。”
然而就在方才,就在老婆子领着人要进府与小娘子挑人的时候,这人竟然挑起事端,闹得侯府外头不得清净,还胆大包天的进了府妄图来叨扰贵人。老婆子心里恨啊,我怎么就收了这个不知规矩的丧门星!”
半夏与桑叶相视一眼,齐齐应了一声。不多时,那牙婆就被半夏桑叶带了过来。牙婆背后没跟其他人。叶妈妈只一眼就明白过来,想来是依着小娘子的话,都给赶了出去。牙婆上来头一眼,就见着被人制住的少年。她的额头只是被汗巾粗粗扎了扎,仅仅是没再流出血来。
牙婆的手顿时停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好一会儿,她才泪眼朦胧的看着韩月下,索性哭开来了,“小娘子你是不知道,这人瞧着不大,可那肚子里的坏水却不比那些个作奸犯科的人少。老婆子这做的是正经生意,图的就是与人方便,与己方便,既伺候了夫人大人,也算是帮一帮那些没了活计的人。
牙婆一听,就知道韩月下是计较上这事了,忙跪下来,啪啪两声,对着自己的脸就是重重一扇。打的一点都不客气,牙婆道:“老婆子糊涂,老婆子糊涂。老婆子也是急红了眼,想着自己手下的人没管好,冲进了府上。若是惊扰了贵人,那对老婆子而言,便是天塌下来的事情,老婆子一听就慌了,只想着快点把人捉住。哪儿、哪儿会知道……”牙婆偷偷看了一眼韩月下,剩下的话在场人哪儿还有不明白?
合着,听起来还是自己的错不成?韩月下看着牙婆,这牙婆可真是精乖,听着她的话可是处处都在替自己着想,处处都是为了侯府好,可仔细一品,这话可真是字字诛心。牙婆一番话说下来,除了自己一个督管不严看管不力,旁的错处,不是在那少年身上,就是在无心而为,竟说的一般人没法去苛责她。
牙婆身子一抖,心中的小伎俩被韩月下戳了个破。她忙叫道:“小娘子开恩,老婆子口直心快,今日出门没带半点脑子,扰着小娘子全是老婆子的过错。老婆子愿意受罚,只求小娘子消气,莫为了这事耽误了时辰,又误了府上的事。”
叶妈妈原本脸色就不好,听着牙婆的话,当即骂道了,“当着小娘子的面你闹什么!那话可是随便能说出口的?!”叶妈妈就差上前对着牙婆扇两个巴掌了,就没见过这么不知轻重的牙婆。当着小娘子的面,说什么浑话?!牙婆这才反应过来,忙啐了一口,淌眼抹泪的在韩月下面前认罪。韩月下冷哼一声,“牙婆现在倒是明白过来了,方才领着人从角门里冲过来时,怎么就没想着规矩?”
韩月下这才没说话,可那牙婆没听着韩月下出声,心里很着急,想着把那少年拉下去教训,又怕再得罪归义侯府。她只得用眼神看向叶妈妈,连翘桑叶那等年轻婢女她是不敢看的,只盼得叶妈妈瞧着她年纪大了,帮上她一把。
叶妈妈本就不待见牙婆,这会子见牙婆跪在地上可怜兮兮的看着自己,只想当作没见着一般。可惜那牙婆瞧着叶妈妈扭过头,腆着脸上前就问道:“那这人……”这意思,就是问她能不能把人领走了。毕竟少年是在侯府里边闯出了祸端,若是没得侯府发话,牙婆也不好把人带走。
韩月下自是听到了牙婆的声音,她不由自主的看向少年。少年低着头,两手紧紧的按在膝盖上,骨节分明的手上竟似有许多小口子,仔细看看,那指尖还泛着白。他虽是跪着的,可腰板却挺直如松,就好似怎么也压不跨一般。韩月下眼中莫名其妙的涩了起来。韩月下看向叶妈妈,拉着叶妈妈的手道:“妈妈,就买下来吧,我瞧着在前院帮着阿父跑个腿送个信儿,也是使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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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月下话音刚落,那少年猛的抬起头来,一双眸子燃起亮光,就好似夜中星空。韩月下不自觉的侧过脸来,竟有些不敢直视那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