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自降身份

第81章自降身份

徐嬷嬷没答话，韩月下拉着文双宜暖暖一笑，随即道：“你怕是不晓得，这娘子主子身边的嬷嬷婢女都是有定例的。奶嬷嬷与其他婆子可不一样，你我身边现如今就只有各自的奶嬷嬷，等我们大些的时候，自会有教引嬷嬷来身边，一来是教我们那些个规矩，二来也算是多个人管教我们。教引嬷嬷也就先不说了，单这能做奶嬷嬷的，哪个不是容貌周正、稳重老道？这还只是第二等条件，举止大方、品行端庄、家世清白就更是放在第一位。论起来，原嬷嬷原先是在前院里做活，是早些年买下来的，后来嫁的虽也是府中管事，可偏偏生下的儿子是个无作为，整日里边尽惹事生非的，早早便被发作去了外地。只这一条，原嬷嬷就是千般好万般好，我也不敢把人往妹妹你身边放。日后大了，你若是想起这事来，少不得要谢上我一回。”

韩月下说的混不在意，就好似说的不是什么重要事情一般。文双宜脸上青青白白的却是很好看。她这会可比不得前世，放在韩月下这个前前后后年纪加起来都快三十而立的人面前，哪儿知道这些个规矩。说白了，嬷嬷与婢女就是脸面，原嬷嬷有个祸根儿子，自然是不能在小娘子身边伺候的。

文双宜要哪个不好，结果却要了原嬷嬷。这自降身份的事，韩月下还能不借机训上文双宜两句。果不其然，文双宜心里并不好受，一时半会都没法回过神来。她心心念念就是比过韩月下，谁知道自己反而凑上去在韩月下面前丢了脸子？

韩月下看了眼文双宜，拍拍文双宜的手背，宽慰道：“好了好了，你也莫想什么有的没了的。我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无非就是说原嬷嬷用不得。妹妹不比我自小在这府里长大，没认得多少人，不知道也无可厚非。这剩下那个婢女妹妹也莫来来回回的在心里盘算了，又耽误不得多少事情。过几日我就让叶妈妈给你送个丫头过去，明儿你自个取。日后你就是她的主子了。”韩月下也不再与文双宜说些有的没得，直接就给文双宜做了主。

文双宜回过神来，只觉心中有一把烈焰熊熊燃烧。她辛苦那么久，还被韩月下奚落一番，倒最后还要被韩月下往身边塞个人。文双宜气的双手发抖，只是她还有三分理智，不得不强压下这股怒火，看了一眼周遭静默不语的婢女们。文双宜这才淡淡与韩月下道谢说话。

瞧了一眼气的半死却强装没事的文双宜，韩月下心中冷笑，她还能再让眼前这个人好过不成？

回到院子里的头一件事，韩月下就让丫鬟婆子俱到了一块，当着众人的面，把连翘半夏四个一等婢女的事给定了下来。而红袖几个原本却是个降了一位，作为补偿，每月例银倒是按着老规矩。把丫鬟婆子散掉，韩月下看着笑的一脸傻样的红袖，有些好笑：“你这是做什么？我这才降了你，换了旁人可不该到我面前来哭吗？这么到你这儿，反而还跟没事人一般？”

红袖笑着把手上果盘往韩月下面前一方，眼睛却看了一眼外边，“奴又不是那些个贪心的，只要能在小娘子伺候，管那些作甚？而且有连翘桑叶几个姐姐在，奴哪儿有那能耐去争这些虚头？再者说了，小娘子又没捡了奴的份例，拿着一等的份例做着二等的事，仔细算算倒是奴占了大便宜。不像连翘桑叶四个姐姐，能者多劳。”

韩月下这才把文双宜身边伺候的仆妇婢女敲定，便如往常一般去给祖母请安。方才连翘才与她回话，说是两个奶嬷嬷今日一早便进了府。韩月下想了想，连饭都不用了，梳洗妥当了就往邹老夫人的寿安堂跑。邹老夫人听得邹璿找来了两个奶嬷嬷，这日也起了个大早，穿了件宝蓝麻叶皮插牙背心大袖衫，插着赤金松鹤长簪，瞧着也是十分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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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嬷嬷的话一说完，韩月下的眉头就蹙了起来，她嗔怪：“祖母这是做什么，因着阿弟的事不用饭，您也不怕婠婠伤心？”

见着白芍难得沉静下来的侧脸，红袖拧着眉头道：“小娘子，白芍那儿……”

宁嬷嬷一听邹老夫人让人拿出这件大袖衫，心里也就明白过来了。邹老夫人这是要给两个奶嬷嬷一个下马威呢！对两个奶嬷嬷尚且要如此，可见邹老夫人是有多看重这个金孙。摸清楚邹老夫人的心思，宁嬷嬷自是把邹老夫人往庄重里边打扮，若不是侯府现如今还守着丧。邹老夫人妆匣里边的那些个贵重东西，宁嬷嬷一准儿哄着邹老夫人全全带上。

韩月下使人通报进来后，便是瞧着这么个模样的邹老夫人。她愣了愣，然后语笑嫣然的上前与邹老夫人请安。邹老夫人现在对韩月下也多是疼宠。她看了眼韩月下，将韩月下拉在身边就道，“你今日倒是来的巧，你阿父前些日子寻了两个奶娘，方才也使了人与我说，说是今日就要进府了，你等会陪着我瞧瞧？”

韩月下侧过头，“你们若是有空闲，倒不如去与荣嬷嬷说道说道，她是我奶嬷嬷，只是心善，可也并不愚钝。”韩月下看了一眼与半夏正斗着嘴的红袖，嘴角挑起一抹笑纹。可两眼看向窗外，看到院子了里边正在树下挑头做针线的白芍，韩月下脸上的笑容压了下来，淡淡道：“虽然例钱没变，不过这上下规矩红袖你可要记得，晓得分寸，莫欺负四位姐姐好性儿没上没下。”红袖听得韩月下这么说，当即停下手脚，低头应是。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半夏红袖相视一眼，追着韩月下的视线就看了过去。

红袖听了这话，也不在多言，立刻点点头。

宁嬷嬷第一次被韩月下问起的时候，还有些惊讶。可韩月下问的多了，她也知道如何去回韩月下的话。问完昨日邹老夫人的歇息，韩月下刚提了句早饭，宁嬷嬷就假意哭道：“小娘子怕是不知道，老夫人一听着小郎君有了奶嬷嬷，早间醒了就非要起来，里里外外问了许多遍，这会子都还没用饭呢！”

仔细算算，韩月下也晾了荣嬷嬷足有一日之久，荣嬷嬷性子偏软，日子长了怕人钻空子，可短了又怕她长不了记性。韩月下揉了揉额头，抬头看了眼红袖半夏两个，“她是我的奶嬷嬷，自小就陪在我身边。我把她当作半个母亲，自是希望她日后顺顺溜溜，没个糟心事情。不过你们也是知道，嬷嬷心儿太善。我若不是心里有盘算，白芍可就该在屋里伺候我了。”

韩月下看着窗外怒放的盆花，声音淡淡：“红袖你并无大过，只是因着规例才降下去的。平日连翘半夏四位姐姐忙着府里的事，院里的事你也要多多经心。白芍是个什么性子我也清楚，日后没事少叫她来屋里伺候。”红袖点点头，忽而想起一人，“那荣嬷嬷那儿呢？这两日荣嬷嬷脸上颜色都不好看，今儿早上还……”

“这小嘴，恁地这般讨嫌。在小娘子面前也这般胡言乱语，下次再来编排我们姐妹四个，看我不上前去撕你的嘴？”半夏是连翘四个当中年纪最小的，便是与红袖差了好大几岁，也照样与红袖打的火热，话虽然说的不客气，眼睛里边却满是笑意。

韩月下说到最后一句话时，有意看了眼半夏红袖，半夏没与白芍相处多久，瞧着没什么大反应。可红袖却打了抖，她这是被韩月下的话吓的。韩月下望着眼前二人，眼神柔和了许多，“我这边放着嬷嬷不管，原就是想让荣嬷嬷她明白个理，往日阿母能疼我护我，让我万事不管。现在可不一样了，但凡我这出了半点岔子，这府中还能有几个人能好的？”

韩月下一听，不免笑了，“那是当然。我这阿姐的，也要早早与阿弟的奶嬷嬷认个脸。”韩月下说完，便看向宁嬷嬷问起邹老夫人的吃食琐事来。韩月下现在也算是摸清楚了邹老夫人的脾气。她虽不能跟文双宜一般日日都在邹老夫人身边伺候，可当着邹老夫人的面关心她的吃穿，邹老夫人面上嫌烦，可对着韩月下时，眼神却是一日比一日要暖。

邹老夫人听韩月下这么说，笑地十分亲切，“好好好，婠婠也莫说你祖母了。我这就让宁嬷嬷去传饭。”

邹老夫人说着就让宁嬷嬷下去传话。韩月下瞧着邹老夫人神色柔和，自知自己方才是讨了邹老夫人的喜，面上却不露半分，依旧愁眉苦脸的说道：“向祖母尽孝是孙女的本分，今日若是婠婠不来，祖母怕是有一会儿不说这事。祖母不放在心上，婠婠却是万万不敢大意。祖母岂不知，正是这平日里这吃穿歇息的不经心，惹得多少瞧着康健的人去瞧郎中，平白吃了多少药，这才算好。祖母若是疼婠婠，当要好好保重身子，多听嬷嬷规劝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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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老夫人闻言点头，轻轻拍着韩月下的手道，“好孩子，你一片心意祖母明白的很，当真没辜负我疼你们姐弟一场。”韩月下这才在作罢。侯府里边有老有少，为了好好照顾主子，大厨房里边有个炉子是彻夜不熄火的，宁嬷嬷回的很快。不多时，丫鬟婆子就送了一桌子的饭菜。

邹老夫人生来爱显摆，韩瑶一走，不说菜式如何，这用饭的排场却是不能少的。韩月下心里不喜，可当着邹老夫人面也没多说什么。哄着邹老夫人吃了不少菜后，画眉打起帘子进来回话：“回老夫人的话，那两人领来了，这会子就在外边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