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郎情妾意

第82章郎情妾意

永和十三年，韩瑶猝。同年十月，侯府嫡子满月。虽说是给小孩儿满月庆生，不过说到底也是府中众人聚在一块儿与邹老夫人说会子话。韩月下领着连翘几个刚走到寿安堂的花厅，就见着花厅里边已经坐了不少人。韩月下在花厅外站了一会儿，就见着画眉笑吟吟打着帘子说：“小娘子可来了，老夫人与小郎君等您有一会子了，还请小娘子快随奴婢进去。”

画眉说着便示意韩月下往里走，韩月下把手上礼盒交到连翘手上，进了花厅，就见着石姨娘在门口守着。石姨娘脸上虽然带着笑，可心底却并不好受，她不比米姨娘会说道，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米姨娘跟着宁嬷嬷将邹老夫人哄的乐呵呵的，只她说不上两句话。

石姨娘一瞧见韩月下进来，就站了起来笑着与韩月下行礼，道：“今日奶嬷嬷抱着小郎君早早便到了老夫人这里，小郎君大宴，小娘子快进去吧。”花厅里边过日韩瑶往日放的摆设，能换的连翘几个找着模样差不离的都换了，现在摆放在里边的，乍一看与韩瑶生前没个怎么差别，只有韩月下几人心知肚明，这里边价钱差大了。不过韩月下心里虽然清楚，面上却也要把它们当成价值千金的东西来看。

邹老夫人往日是不喜这些摆设，可说不得她有那么一两件就特别熟悉，哪日触不及防的就看出来了。邹老夫人这会正笑盈盈的坐在正位上，文双宜挨在她身边坐着，而米姨娘穿着一件缎面紫嫡百褶裙侯在一旁。文双宜看着韩月下进来，忙起身去与韩月下行礼。韩月下当着邹老夫人的面，自然是不会与文双宜讲究这些个虚礼，等到文双宜双膝弯下，韩月下这才虚扶了一把文双宜，“自家人，自己府上，你便是我的妹妹，怎么还这般多礼？”

邹老夫人一听这话就笑，“婠婠这话听着倒是对的，可不管我如何说，婠婠不也是日日礼来礼去的。”韩月下忙朝着邹老夫人打了个秋千，不好意思道：“那哪儿成呀？祖母是长辈，婠婠是做孙女的。婠婠虽然往日没好生度过几本书，这孝道却也是明白的。哪儿能祖母说免规矩就能免规矩的，若是真免了，祖母少不得哪一日就烦了我。”

邹老夫人点着韩月下的嘴道，“也不知道你这嘴巴随了谁的，厉害的不得了，说的我这半百岁数的人了，竟是没一句话可以回。”“那还不是祖母厉害，祖母调教的。婠婠今日这样，可有一多半儿都归功在祖母身上。”韩月下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回着邹老夫人的话。

邹老夫人也不再说这话，转过话题就问着韩月下：“可都安排好了？”韩月下点着头道，“祖母放心。”说罢，就转过头看向王嬷嬷怀里的孩子，笑道，“今日阿弟瞧着格外精神，在这屋里待了那么久也不曾哭过，想来也是知道今儿是他的大日子。”“他倒是精怪的很，这点倒是随了你阿父。”邹老夫人也转头看了一眼王嬷嬷，然后冲韩月下道：“都这会子了，你阿父怎么还不来？难道今年府衙上事多，可让人去外边门上候着了？”

“已经传了话，想来阿父就快来了。”韩月下温声细语，眼珠子在襁褓上黏了好一会儿才偏头回话。邹老夫人微微点头，这才去与文双宜韩月下说些旁的话。没多久，石姨娘就进来回禀说是邹璿进门了，这就往寿安堂这儿来。米姨娘一听，眼睛一亮，脸颊上染上薄薄的红，一时间美艳至极。

韩月下淡淡的扫了一眼，只见得米姨娘身上穿着缠花锦缎袄，腰上系着一条桃红汗巾，下头缎面紫嫡百褶裙露出小小一角，一双挑头白面绣花鞋就露了出来。这一副模样，想来也是仔细打扮过的。韩月下不由自主去看了一眼石姨娘，与米姨娘一比，石姨娘身上穿着的就着实差了许多，不过倒也衬着她的性儿，瞧着也是舒服的很。只这么一会儿，邹璿就踏进了邹老夫人的寿安堂。

在外边等着邹璿的是画眉。邹璿踏步走进来时，只听得一道莺儿般清脆的娇啼：“郎主来了？老夫人与小娘子都在里边呢！”邹璿点点头，往前走了几步，就闻到一股茉莉花香袭上鼻头，他一时竟然有些恍惚，半响才回过头去。

只见得一穿着淡绿夹白镂花褂子的女人立在帘子外头，她低着头，露出一小抹瓷白细嫩的脖颈。邹璿抬头看过去，只见得这女人露出尖尖小小的下巴，再往下看去隐约可见里头的月白单衣。那抹儿淡淡的茉莉花香似乎还留在鼻头，邹璿深吸口气，半响才哑着嗓子问着：“你叫什么名儿？原是哪屋子的？”画眉低着头，一抹俏红爬上脸颊，“奴名唤画眉，是在老夫人跟前伺候。”“画眉？”邹璿低低头念了好几回，这才似有所得一般的转身进屋。

里边的石姨娘与米姨娘早仰着脖子等了半日，这会子见着邹璿进来，石姨娘与米姨娘俱齐齐上前与邹璿行了个礼。邹璿半颗心还挂在画眉身上，也就没见着米姨娘今日的精心打扮，懒懒的应了一声，朝着邹老夫人行礼这才落了坐。

韩月下上前叫了一声阿父也就坐了回来。而文双宜的话却卡在嗓子眼里，半响都没出来。她叫不出来，当着韩月下的面她叫不出来，她又急又气的看了一眼韩月下，邹璿与她说的清楚，在这侯府里边，他只有一个嫡亲的女儿，嫡亲的儿子，那就是韩月下姐弟。

文双宜心里这般纠结，邹老夫人自然是不知道的。她也与邹璿生了多日的闷气，好几日没见着邹璿，现在瞧见了，这才觉得想念的很。偏偏她又放不下脸子，见邹璿坐了下来，特特意别过头去跟韩月下说，“人都齐了，就上菜吧！”

邹璿与邹老夫人的感情自是好的，这一番动作放在眼里，韩月下哪儿还不清楚邹老夫人与邹璿闹了脾气。不过母子哪儿有隔夜的仇，韩月下自是假装没看见，转头吩咐了一句连翘，就拉着邹璿说着话。这话儿也是问着邹璿点琐事。韩月下一边问着，还一边去看邹老夫人的神色，见邹老夫人虽然没搭话，可听着却是十分的认真，也就坐实了韩月下心里的念头。这子子孙孙放在邹老夫人心里，都比不得邹璿一个。

石姨娘米姨娘两个都伺候在邹老夫人身边，但凡邹老夫人多看了哪个菜一眼，下一秒，这样菜必定是落在邹老夫人碗里的。酒足饭饱，邹老夫人见着两个孙女就在跟前，自己还有了孙子，一时自得，便对身边的韩月下道：“若是日后年年都如今日这般，我这一辈子也就值了。”

从前韩月下在这种家宴场合，自来是只顾着自己不看别人，而且韩瑶宠着她，直道是小儿性情，略略一说，也就过了。一般邹老夫人问话，有一句便说一句，没个话说也就闭嘴不言。现在听邹老夫人对自己说起这话，韩月下笑着应承了几句，语调柔和，温柔可人，嘴角那一点笑意始终不减，惹得邹老夫人又多与她说了句话。

文双宜由文婉教养，人一多，端着架子倒是能做个样子，可私底下也不是个坐的住的性儿。见邹老夫人只顾与韩月下说话，她一时被冷在一边，又不好自降身份去与两个姨娘搭话，搭在膝盖上的手指也就渐渐拽在一块儿。文双宜觉得难受的很，渴慕的眼神时不时就往邹璿身上投去。

恰在此时，画眉领着人送漱口器具上来，伺候邹老夫人的活儿被米姨娘石姨娘两个抢了。她便走到邹璿边上。邹璿一颗心才回来不久，就闻着那股子茉莉花香又飘了过来。端着茶碗的手指葱白如玉，嫣红的小嘴微微抿着。画眉这丫头分明没有勾引自己的意思在，可邹璿却觉得下腹一紧，眼神也就飘逸起来。韩月下由连翘伺候着漱口净手，刚放下帕子，就见着邹璿的眼神在画眉身上打了个转。再侧脸的时候，邹璿已经把眼神收了回来。

文双宜见邹璿没半分心思落在自己身上，越发不满起来。可偏偏又不得让席上人看出半分不好来。文双宜眼珠子一转，改了原本郁闷的神色，凑到邹老夫人身边与邹老夫人说着话。韩月下一笑，自是由着文双宜在邹老夫人面前不着痕迹的挤出自己，给邹老夫人买好。这情形瞧着十分和谐，倒是让韩月下生生多看了眼文双宜两眼。

正说这话，米姨娘就凑了过来，对邹老夫人道：“婢妾身无长物，值此郎君满月，婢妾倒是准备了件礼物送给小郎君，还请老夫人赏眼过目。”说着，就招呼着身边伺候的婢女上前。邹老夫人侧过头，道：“这可好，拿出来与大家瞧瞧。”米姨娘脸上薄红，接过婢女手上的大红桃木匣子，看了一眼邹老夫人，再看了一眼邹璿，这才打开口，揭开盖子拿出里边物什来。里边却是一颗斗大的夜明珠，发出莹白温润的光，瞧着珠体也是是晶莹透亮，看不到半点杂质。

这个东西可不是一个姨娘能拿出手的，韩月下想着，就见着米姨娘羞怯的低下头，温声解释道：“婢妾身上也没什么能拿出手的，只这夜明珠也是往日进府时，先前伺候的夫人瞧着我可怜，赏赐给婢妾做陪嫁的。今儿拿出来送与小郎君做个玩耍玩意儿就好。”这话说的十分谦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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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老夫人一时间眯了眼，“你倒是花心思，可我那孙儿才点点大，你送这个与他，也不怕糟蹋了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