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苦肉难施

第83章苦肉难施

米姨娘愣了愣，脸上却绽出一个羞怯的笑容，她好似鼓足了勇气，温柔的眼神在那夜明珠上打了个转，才道：“这哪儿有什么糟践不糟践的。这夜明珠也算是稀罕物一件，哪儿是婢妾能用的上的，还不如借着小郎君的名头送与小郎君买个好，莫让这东西在婢妾手上置灰了才是。”米姨娘特意软了声音，“小郎君是老夫人的嫡孙，又是侯府的主子，这礼自然当的。”邹老夫人到了这，眼睛才重又睁开，米姨娘眼见着邹老夫人脸上笑意没变，这才舒了口气，把夜明珠交予伺候小郎君的李嬷嬷，这才行礼退了回去。

石姨娘一见着米姨娘送上夜明珠，一颗心就悬了起来，与米姨娘相比，自己连夜赶制的那些小衣服小鞋子的，似乎并不算什么了。她见米姨娘脸上笑容十分自得，也就没打算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自己的东西送上来，只一劲儿侯在邹老夫人边上。邹老夫人方才还想着米姨娘送了东西，这石姨娘难道就没准备什么？

邹老夫人两只眼睛在旁边石姨娘身上看了看，却见着石姨娘八风不动，就好似没瞧见自己的眼神一般。邹老夫人有些不高兴了，脸上的笑就有些儿僵。宁嬷嬷瞧着不对劲，连忙说了一句，“今日是小郎君的好日子，不知道两位小娘子可准备了什么礼物？”

文双宜闻言，眼神在邹璿身上打了个转，然后道：“我第一次瞧阿弟时，便觉得爱怜的很。阿弟什么都不缺，我也送不上如姨娘那般贵重的东西，只是一点心意，还请祖母不要笑话。”邹老夫人在一旁笑道，“自家人，图的便是一点心意，谁还能非要那些珠子金子的不成？”邹老夫人斜了一眼石姨娘，冲着文双宜道：“好孙儿，还把东西藏着收着不成？快快送上来与大家瞧瞧。”文双宜仅仅微笑着点点头，就让徐嬷嬷拿出一卷画轴来。那画轴被红色缠金带子系着。

邹璿瞧了，抚掌笑道，“这可要看看，送的倒是什么样的一幅画？”文双宜早就听自己母亲说话，自己父亲这个人素来爱风雅。一幅画还没打开，邹璿便笑着与自己说了一句话。文双宜不由看了一眼徐嬷嬷，越发觉得这礼挑的不错。文双宜一笑，将画轴打来，里边渐渐露出一个月白头冠，然后是一张慈眉善目的脸，净瓶稳稳儿托在画中人儿手上，衣带飘飘，站在莲花之上。线条简洁流畅，生动逼真，瞧着倒像是真的一般。

邹璿当即赞道：“好画儿！”文双宜走到邹老夫人面前，道：“祖母，这是我为阿弟满月，特定让人寻来的观音图，只求画上观音保佑我阿弟，身体康健。”多灾多难。最后这四字消失在文双宜的唇齿之下，文双宜笑的越发真诚。邹老夫人微笑的点点头，夸赞了两句，也就转过头去看韩月下。邹璿一双眼睛还黏在画上，赞叹神色十分明显。

韩月下只瞧了一眼，就回过了头，“双宜妹妹有心了，我给阿弟准备倒是与妹妹有点儿相通之处，只是不比妹妹的画儿好。”韩月下叫过连翘，让连翘送上来一本经文。文双宜惊愕的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却掩着嘴巴笑了起来，“姐姐，你难道打算送一本三字经给阿弟开蒙吗？阿弟可还小呢，还不认识几个大字。”文双宜说的一点也不客气。

韩月下温柔的笑，“哪儿像妹妹你说的，我只怕再心急，也是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这只是此前在山上住着，想着山下的阿父与阿弟。阿父身在朝廷，什么稀罕不曾见过？而阿弟身为侯府嫡子，锦衣玉食，还能缺了什么不成？婠婠愚钝，唯有将对阿父一片孝心，对阿弟一片疼爱之心，写在这地藏经上，为阿父阿弟消灾度厄，愿阿父阿弟身体康健。”

韩月下这么一说，文双宜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僵了。她送的东西好是好，却不免应对了韩月下的话，再好的东西千金可得。邹璿心头大悦，瞧着韩月下神色越发温柔，一时间竟忘了身边还有一个文双宜。邹老夫人也连声赞好，她倒不怪韩月下只字不提自己，反而觉得韩月下越发纯孝起来。

文双宜脸色越发难看，心中妒恨难忍。她沉着脸坐在席位上，终于忍不住探过头与米姨娘说了一句话：“我这姐姐心思倒是灵巧，一颗心都挂在阿父与阿弟身上，我若是有她三分本事，也不会在这儿坐着了。”

此话一出，米姨娘惊异了。她诧异的看了一眼文双宜，为她嘴里的两声称呼。米姨娘见过厚脸皮的，却没见过像文双宜脸皮这般厚的。她不觉再多看了一眼文双宜，只觉得这天下再没有比眼前这个娘子更厚颜无耻的了。这唤起阿父阿弟来，就好似自己真是邹璿的女儿一般，竟没有半点不自在感。米姨娘一时没有应声，而文双宜一双眼睛又看了眼韩月下，自是没有瞧着米姨娘的半分不对。

而韩月下注意到了文双宜的灼灼视线，撇过头就冲文双宜笑了一下。文双宜不免愣了愣，下一秒脸上涨红，这是被韩月下气的。韩月下脸上十足温婉的笑落满是嘲讽，文双宜的眼眶又快红了，她是真怕自己忍不住在这席上哭出来。

几人又说了几句话，邹老夫人就说乏了，让邹璿几个各自回去歇息去。邹璿的眼角不着痕迹的看了眼邹老夫人身边，没瞧着那个叫做画眉的丫头，心里有些许失望，也就提不上劲儿与邹老夫人再说些什么，点点头，就让人掌灯准备要走。邹老夫人原本是句客套话，她原本也是累了，想让人各自回去。

可见着邹璿连犹豫都不犹豫，立马就应了下来，邹老夫人心里又不是十分好受。见着邹璿一干人杵在面前，屋里还有丫鬟婆子，邹老夫人笑了一晚上的脸终于淡了下来，“走吧走吧，莫站我面前了，我也是乏了。”这话倒是在赶人了。

韩月下笑着上前规规矩矩与邹老夫人道别，又朝着邹璿行了个礼这才出了院子。文双宜心里本就不好受，见着邹老夫人赶人，也不敢在邹老夫人面前与邹璿说话，是以，她只得跟着韩月下与二人一一行礼。与文婉十分相似的双眼好似被水浸过一般，念念不舍的落在邹璿身上。可邹璿今日分明神魂不在一处，连原本精心打扮一心想勾引他的米姨娘都瞧不见，又如何瞧得见文双宜。

韩月下回过头就瞧着文双宜这么一副小女儿情态，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双宜是在候着哪个人呢！不过下一秒，韩月下嘴角的笑又淡了下来，老夫人身边的画眉倒是个真有本事的，这才多久就能让邹璿半颗心落在她身上，瞧这手段，也莫怪前世文婉会挑拨自己去对付她。

回到自己院子时，院子里边已经点起了灯。远远的，韩月下就瞧着一人等在那儿，走近了看，才认出那是自己的奶嬷嬷荣嬷嬷。韩月下瞧了一眼荣嬷嬷身上的单薄衣裙，道：“嬷嬷站在这做什么，也不怕风大受了寒。”荣嬷嬷两眼通红，她也是怕了。这两日韩月下冷待下来，让她觉得份外的不自在。

荣嬷嬷仔细回想了自己的作派，对着韩月下越发小心温柔，可韩月下该怎么还是怎么，没瞧着一点软和的意思。荣嬷嬷素来就是个软性儿，只道是韩月下不消气，却是半点没往自己的善心上去想。左思右想的，就想着给韩月下服个软。大晚上的，不听一干小丫鬟们的劝，非提着宫灯侯在院前。听得韩月下这么温声一问，荣嬷嬷差点掉出泪来。

韩月下自是看清楚荣嬷嬷微红的眼睛，心里叹息了一声，拉过荣嬷嬷的手，“这么大的风，也不见得那些个婆子丫头劝你一句，这般不醒事。嬷嬷若是身上不好，她们一个二个的，看我饶得了她们。”韩月下的口吻不甚眼里，荣嬷嬷却吓了一跳，忙道：“不干她们的事儿，是老奴非要去前边候着小娘子。只求能博得小娘子一眼，与小娘子认个错，这一点都不干她们的事。”

“认个错？”韩月下脸上淡淡，“嬷嬷能有什么错？还要在前院等我来，来与我认错？”

橙黄色的灯色打在韩月下半边脸上，越发显得那张脸如梦似幻，美的让人错不开眼睛。可荣嬷嬷一瞧见韩月下面无表情的那张脸，她不由自主的吞了吞口水，“小娘子，老奴、老奴……”

荣嬷嬷这一吞吞吐吐，倒是坐实了韩月下那点儿猜想。真是好的很，连原本全心全意向着自己的荣嬷嬷这会子也知道在自己面前使苦肉计了。这到底是她现在对她太好，让她不分轻重了，还是荣嬷嬷只敢在自己面前如此？但凡她有几分心思想想自己的处境，荣嬷嬷还能不知道她的好心儿会害着旁人？韩月下原本翘起的嘴角渐渐放了下来，她狠狠的看了一眼荣嬷嬷，“好得很，好得很。嬷嬷现如今也是会三十六计了，婠婠真是小瞧了嬷嬷！”

一听这声，荣嬷嬷就慌了，“小娘子，老奴没有，老奴是……”是什么？说什么？荣嬷嬷嘴巴张大，却半响没吐出一个字来，瞧得韩月下背后的连翘等人都替她急。

韩月下重生以来，最忍不得自己亲近的人在自己身上使手段。韩月下心头大怒，吸气呼气好一会儿，才扭过头，硬声道：“都回院子里边，站在这儿挡风不成？！”说完，抬足就往里走，步伐之快，脚步之重，就好似再也不愿见背后之人一般。

6◇9◇书◇吧

荣嬷嬷双腿一软，在这十月的萧瑟秋风里边，额上沁出了一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