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甜言蜜语
第84章甜言蜜语
荣嬷嬷的事很快就在院子里边传了出来。白芍窝在屋里想了半天，手心捏着的一方帕子都快挤出水来，她才下定决心去看一看荣嬷嬷。说来，韩月下虽说那日对荣嬷嬷发了脾气，可第二日却跟没事人一样。这瞧着一干人眼里就成了两个人，一是小娘子是个重情谊的，虽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真去罚荣嬷嬷，却也不会待荣嬷嬷如往日一般好了。二来便是，小娘子有心想给荣嬷嬷一个机会，若是荣嬷嬷日后伺候的好，说不得又会如之前那般。院子里的婆子丫鬟心思在这两条之间来回打转，但是只一条她们却认的清楚，若是换了自己在小娘子跟前犯了错，哪儿会像荣嬷嬷这般还能在小娘子跟前伺候。只怕早早就被打发出去了。想到这点，白芍就不觉得自己去讨好荣嬷嬷的事有多难接受，前儿荣嬷嬷对她的冷待，她也全全忘了个干净。
白芍去找荣嬷嬷时，荣嬷嬷正半倚在榻上做女红。她身上不好，那日在院口出了汗，又受了风，第二日喉咙就有些不舒服，反反复复的七八天都没好全。只不过她自己没当回事，依旧跟韩月下身边忙前忙后。若不是韩月下冷下脸来让她去休息，只怕这会子她也跟在韩月下身边。她虽不知道自己哪儿错了，可这样做，小娘子总是有原谅她的一天。
离立冬也没几天日子了，这几日天总是阴沉沉的，偏偏又掉不下一滴雨来。荣嬷嬷病着，吹不得冷风，可关上窗子，屋里边又黑的很。荣嬷嬷只在塌边上点了两只蜡烛，她凑得近，呼出来的气都好似吹在烛芯上边，带着烛火晃晃悠悠的。荣嬷嬷用手揉了揉眼睛，就听着屋外敲门的声音。
白芍得了荣嬷嬷的话进屋时，显而不太适应屋子里的黑，她差点撞在一旁的木架子上。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笑着与荣嬷嬷道：“嬷嬷，屋里这么黑，您怎么还在做伙计？也不怕坏了眼睛？”白芍十分自然拿着一旁的银针挑了挑烛芯，屋里立时亮了不少。荣嬷嬷见到白芍，也放下手里的活计。她被韩月下放在一旁冷了那么久，也不是一点儿都不想事的，她虽想不到自己到底错在哪儿，却一点也不妨碍她把事想到白芍身上。毕竟，是她在韩月下面前提起了白芍，这才引出了祸端。
荣嬷嬷的声音淡淡的，白芍也不以为意，将准备好的吃食从食盒端出来，白芍道：“嬷嬷病了好几日，我原该早些时候便来瞧嬷嬷的，只是一时间小娘子吩咐下来的事多，走不开，这才到了今日才得以来见嬷嬷。嬷嬷可别怪我。”白芍一笑，“我特特去了厨房做了几样点心来，手艺自然比不得嬷嬷你，不过嬷嬷你也赏脸尝尝？”荣嬷嬷看了一眼白芍放上来的糕点，样子倒是瞧着十分精致，可荣嬷嬷抬手端着茶碗喝了口水，道：“不了，你也说我病着，病中多忌口，你还年轻，不知道那些东西该吃得，那些东西不该吃。”
白芍脸上的笑有一瞬间的龟裂，随即又是一笑，好似并不在意一般，道：“那倒是我无心了，不比嬷嬷知道的多，只不过这些用的都是时下厨房有的红豆，旁的东西我是一点也没用，嬷嬷可能尝尝？”“不了，早些时候我多用了几口饭，现在并不觉得饿。倒是你，方才才说了事多走不开，难道现在小娘子没有差事派给你？”荣嬷嬷盯着白芍的眼睛一眨不眨。
“没有。”白芍应了一声，苦笑道：“嬷嬷你也知道，自从小娘子当着大家的面说了连翘四个姐姐的份例，我哪儿能随便进屋子伺候小娘子？虽然小娘子身上的事事无大小，我们做奴婢的都该当作头等大事来办。但是容我说句话，分到我头上的差事，多是些鸡毛蒜皮跑腿的活。嬷嬷，我是真怕小娘子有朝一日都忘了我是她院子里的人。”白芍沮丧的低下头，脸色也有些白，显然是真怕自己说的话哪日成了真。
荣嬷嬷心里又哪儿好受，她是韩月下的奶嬷嬷，这些年来一颗心全挂在韩月下身上，简直就是把韩月下当作自己的亲生儿女看。可是自从她在韩月下面前说了几句关于白芍的话，韩月下待她便一直是不远不近的。再加之自己使心眼之后，小娘子就越表现的与前几日一般，她心里就越是不安。若不是她还能日日在小娘子身边伺候，她竟觉得白芍说的那最后一句话，其实对她也是有可能的。
荣嬷嬷不吱声，白芍瞧了眼荣嬷嬷的脸色，自以为自己打动了荣嬷嬷，哭诉的越发厉害了，“嬷嬷，你是照看小娘子长大的人，也是这院子里边的老人。我自进府就跟在小娘子身边，多处受您照拂，在我心中您就是我的亲人。您的事儿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不瞒您说，瞧着您病成这番模样，还在榻上与小娘子做活计，白芍、白芍替您委屈啊……”
白芍眼眶中涌上泪来，没等荣嬷嬷说话，又道：“嬷嬷在侯府那么些年，多少双眼睛看着，一颗心全在小娘子身上，天冷想着给小娘子添衣，天热想着给小娘子打扇。可您只是偶有小错，小娘子便怪罪在您身上，还、还……”白芍没说完，话头一转就哭道，“小娘子要掌管侯府诸事自然是要严厉一些，可嬷嬷也不比旁人，小娘子虽没直说什么，可现如今这样，不是跟把刀子往嬷嬷您心口上戳吗？嬷嬷虽没说什么，可白芍却实在是替您疼……”
荣嬷嬷的脸色越发白了起来，韩月下与白芍一比，她心里自然是偏袒着韩月下。韩月下怎么待她，她都不会说上句话。更别说现在面前是打着她的名号替她哭的白芍。荣嬷嬷的鼻息重了起来，“你在胡言乱语什么？！是谁许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这是在替我鸣不平，还是拿着侯府的月钱吃着侯府的米还要背地里编排侯府的主子？！”荣嬷嬷支起身来，“小娘子虽然降了你，可你的例钱可曾少过一文？还是你不耐去做那些替小娘子跑腿的事，专程到我这来编排主子？！”
白芍错愕的瞪大眼睛，没想到十拿九稳的事，荣嬷嬷却并不领情。白芍被荣嬷嬷那话说的脸上难堪，不过这会子却也轻声说道：“嬷嬷你是误会我了。我哪儿说主子。只是一时情急，嘴巴上没个栓门的，这才说错了话。嬷嬷可莫与我一般计较。我是没有半点怨主子的意思。”
许是白芍的口吻太过真诚，荣嬷嬷盯着她看了半响，脸上怒气虽没消，却也没再说那些质疑白芍的话。白芍轻舒口气，道：“嬷嬷，我也不过比小娘子大上一两岁而已。虽然知道小娘子在嬷嬷心中是头一位，可瞧着嬷嬷这般看重小娘子，我心里也是有几分不自在的。正如我方才所言，我是实实在在把嬷嬷你当作我的亲长辈来看。”
白芍说着，一手拉上了荣嬷嬷的手，“作为晚辈，我有那么几句话不吐不快。嬷嬷伺候小娘子是份内之事，却也要好生顾及自己的身子骨。说句不客气的话，嬷嬷也不是早些年的样子了，若是能放手交予小丫头做的事，何不就让小丫头去做，嬷嬷实在不放心，一旁看着就是。这般累着自己，先不说我，一旦嬷嬷身子骨垮了，谁来照顾小娘子？若是嬷嬷不放心那些个小娘子，嬷嬷便是来找我，也是使得的。”白芍一双眼睛直直的看向荣嬷嬷，就好似这些话全全是发自她内心一般。
荣嬷嬷心中一动，觉得白芍说的话也是有几分可以听信的地方，不过想到白芍给她惹出来的事情。荣嬷嬷低着头淡淡道：“你是个好孩子，为我这般考量，我心里明白。不过现在小娘子身边也并不止我一个伺候，原就没多少伙计，你也就不必忧心我了。”荣嬷嬷一顿，转过话题，“倒是你，前儿原嬷嬷不是受罚了，现在可养好了？”
荣嬷嬷的话头转的太快，白芍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荣嬷嬷这是没打算听她的话，真是枉费她方才一口的口水。白芍心下不高兴，语气也就不大好了，“表舅妈好的很，只是犯了错，被小娘子训斥还挨了杖责，在府里嬷嬷面前说话，总是不大自在。”
白芍说的不经意，荣嬷嬷眼睛却是闪了闪，良久才道了一句：“你也多去与她说说话，她那人心思重，难免就想岔了。小娘子待人素来和善，只要尽自己的本份，小娘子是不会亏待我们这些个人的。”白芍懒懒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是不以为然，不是她抱怨，韩月下若是和善，何苦降了自己的等级，平白让别人来看自己的笑话？！
见白芍回的敷衍，荣嬷嬷皱了起来，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有股子不好的预感，她不放心的再次嘱咐：“这话你也给我记住，小娘子是个善心的人，但凡守本份，便少不得我们的好。”
一听这话，白芍差点跳了起来，荣嬷嬷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