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困兽之斗
第75章困兽之斗
“哪儿能呀，您就是给老婆子天大的胆子，我也不敢糊弄府上呀！嬷嬷莫急，姑娘莫急。若不是好的，我哪儿敢往府上送？若是那等心思不纯心眼太多的，不用嬷嬷与姑娘说，在牙行头一轮，我便自己把人挑走了。再者说了，昨日府上也说了，这是要去伺候贵人的。既是伺候贵人，我自然是要多准备几个好的，自是不会把那等颜色好的轻易放上来。若是贵人不喜，倒成了老婆子的过错。”牙婆见叶妈妈语气重了，连忙拉着叶妈妈说了这么一通话。她看了眼规规矩矩站在前面等着发卖的男女，道，“这些不如意，我这就去叫下一批进来，我们牙行自来都是服侍府上这般人家，哪儿会让府上挑不找合心意的？姑娘嬷嬷只管把要求说出来，老婆子青口白牙在这，决不让府上失望。”
叶妈妈脸上缓和了些，只不过听着牙婆问要什么样的人，她却是含糊道：“侯府自来是挑那些多做事少说话的人，哪儿有什么要求不要求的？你只管把人领进来，若是没有个好的，我必定轻饶不了你。”叶妈妈点着牙婆的嘴，说的十分严厉。连翘也道，“牙婆，邺城里边可不止你一家牙行，若是没个好的，也就莫怪我们不照顾你买卖。”
牙婆连连点头，“姑娘放心，老婆子绝对会让府上满意。老婆子这就要人去。”说罢，牙婆就扭过头，朝着一边的男男女女呵道：“还不跟着我走，在这杵着是怎么回事！”牙婆变脸之快，声音之大，连翘的当即就皱起了眉头，不过她倒是看了眼这些人，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叶妈妈也是听过点事的，她知道眼前这位连翘姑娘原就是因为家道中落，逼于无奈这才自卖自身进了侯府。叶妈妈瞧了一眼牙婆，再看了一眼连翘，侯府规矩大，自来不会单独买人，怕是连翘也是经过牙行这一遭的。想着牙婆的态度，叶妈妈也有些不悦，“牙婆，这是侯府，若是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你去哪儿说不得，莫非在侯府里边教训这才矜贵？”叶妈妈的话实在尖锐，牙婆立马就压下了嗓音，领着人从角门出暖阁往后门去了。
正如牙婆所言，侯府后门还等着两百来人，男女老少各色人都有。只不过却并不像牙婆说的那般，个个都是她先选过的。牙行做的大，收来的人形形色色多了去了。他们也不过匆匆一扫，觉得大体是哪个资质水平就把哪个分到一起。现在聚集在侯府后院的人，别的不好说，可这一眼看去，个个低眉顺眼默不作声，瞧着也是有几分聪明在。而在人群往后站着的队伍里边，有一个十三四岁大小的少年正静静的看着不远处朱红色上漆后门。
他脸上蹭着灰，穿着也不比周边人好到哪儿去，一身灰色大袍子将瘦高的身子遮的严严实实。他只看了一会后门，就匆匆把头埋了下去。两手垂在身体两侧，被袖子遮着，这会却已经紧握成全了。“郎……公子，周围共有二十一个汉子守着，后边九个，左右两边分别站了六个人看着。而且，这还只是牙行的人。”守在少年身边的男人压着声音说着，一双眼睛不着痕迹的在周边扫了一圈。
少年原本清亮的眼睛黯了黯，他看了身边男人受伤的腿，点点头，心里却是一片悲鸣。谁知道千方百计出了牙行，可这逃跑哪儿像自己设想的那般容易？少年上齿在泛白的唇瓣上用力一咬，不行，他若是连个牙行都挣脱不出，又如何去救被发卖的妹妹？又如何为一门三百七十余口报仇？！
少年看了一眼男子，这才跟着前边的人往前走去。走了不过十余步的样子，少年却从袖里摸出一颗棋子大小的石子，仗着往日厮混时的手劲，狠狠的砸在前方人的膝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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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从里边走了出来，最后出来的就是牙婆。牙婆脸上不好看，绕着还没进府的人转了好几圈。少年赶紧低下头，做俯首帖耳状。牙婆一双利目在人群上边来来回回的扫，好几次落在少年身上。少年动都不动，直到牙婆把视线移开，他这才呼出一口气。
“谁要是想跑！这就是下场！”森冷的眼神在人群中打了个转。人群这会却是半点声音都没有。少年心中一咯噔，这事难道这么快就被解决了？他垂下头，不甘心的抿了抿嘴。身边的男人本就是一等一忠心的人，知道少年的打算后，又哪儿能轻易放下这机会？若是这会子没有逃走，那要是被人带着发卖，一对一的看顾，到那会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守在少年身边。那时候要逃跑，可比现在要难得多了。少年嗖的一下又抬起了头，这会一双星眸里边满是坚定，不论如何，他都是要试一试的。他压着声音与身边的男子说道：“牙行的人不好对付，可这次带出来的人也不算少。若是有了什么差错，一旦闹起来，这外边指定是安稳不了的。你腿上有伤，等下可要自己注意着，切莫伤着了。我、我现在身边，可就只有你一人了。”
队伍中传来“啊”的一声痛呼，前边那人腿一软，一个踉跄扑倒在旁人身上。没等人叫出一声小心，就有人踩上别人的鞋履。不多时，就接连传出了不少叫嚷声。这会子自是没法进侯府了，后门口开始乱了起来。有那些与少年抱着同种心思的人开始往两方跑。少年瞅着时机就要往东侧边逃，谁知刚走了两步，就见得一声惨叫响彻云霄。
而就在这时候，牙婆站在前边，抬着手臂，竖着手指在人群里边指了一通，“你、你、你你你你……，你们这些人且随我进府。没我说话，不许多说一句话，不许东看西看，若是坏了牙行的事，我饶不了你们！”说着，就抬步往后门里走。方才那些被点到的人里边正巧就有站在后边角落里的少年。
少年说这话时，眼眶又不自觉的红了起来。纵然心中伤心悲愤，却是自始自终没有掉出一滴泪来。这等倔强的模样自然是落在一旁忠仆的眼里。男人敛下眉目：“公子不必忧心我。我便是一条性命搭进去，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他的声音不大，仅身边少年听的清楚。少年张了张嘴巴，又想说话，可就在这时候，侯府后院门“吱”的一响，开了。
“啪！”二十一个大汉恶狠狠的看着乱成一锅的人群，严严密密的拦着三方身子动都不动。更有几个，不知道是从哪儿摸出的皮鞭子啪嗒啪嗒的在地上甩着。“跑啊？跑啊！有本事你再跑啊！”震耳的声音从前方传了过来。隔着数十个人，少年看到地上趴着一个十五六岁大小的女人，她背上的深紫布衣被鞭子抽出一道长痕，隐约可见布下的雪色皮肤。她细细的哼哼，疼的满头大汗，却是没引得牙行大汉的半点同情。
所以，男人心一狠，当即就嚷嚷起来，“你们还让不让人活了！她还不过是个娘子，你们这么不留情面的往人家身上抽，还让不让人日后嫁人了！我们虽是受制于人，可哪儿容得你们这么欺负人！还说什么最重人性命，现在看来全是屁话！是不是我们还没被人买走，就要死在你们的鞭子下！”男人气的满脸通红，“早死晚死都是个死，今儿我就是豁出去也要为大伙讨个说法，绝不让你们这等人好过！”
说着，男人双目赤红，拖着一只受伤的腿就要去夺人鞭子。牙行的人哪儿受的了男人这么说话，还没等男人凑近，抬手就又是一鞭子抽了下来，这下可正对准了男人。这一声就好似敲在这些身不由己的人身上，他们想着男人方才的话，再看牙行人脸上狠历的模样。鞭子落下的声音就好似凌迟的刀，一下子就让人群里边年轻力壮的男人们心头窜火，往前两步，一个二个的就要去揍牙行的人。
挺身而出的男人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鞭子，少年气的举起双拳就要冲了过来。可刚走了两步，被男人一看，又硬生生的停在了原地。男人眼睛里边的意思十分明显，你若是不趁此机会逃跑，难道是要他白挨着这一鞭子不成？！斗大的汗珠从少年的额头上沁了出来。
少年一口白牙把唇瓣咬的通红，好一会儿才扭过身往相反方向跑去。瞅见一个口子，少年足下发力，眼看着就能冲出去了。谁知道不足十步之远的牙行汉子眼疾手快，一下子挡在那儿，少年被撞了个头晕目眩，牙行汉子也没好到哪儿去，碰的一声倒在地上。少年还没回神，就听着从后门折回的牙婆尖利的声音：“给我抓住那个小子！别让他跑了！”
少年拔腿就跑，可眼前却不知何时起多了两三个人挡着。少年两眼匆忙往四下里一转，牙一咬，心一狠，朝着大呼小叫的牙婆就冲了过去。牙婆躲闪不及，被少年撞的身子一歪，就刻在青石堆砌的八尺围墙上，不大的额头登时就流出血来。牙婆气的站都站不稳了，“给我去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