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欲进则退

第298章欲进则退

皇城贵人多，也不缺人对着掌柜说这些讨巧话，但萧清寐身为官家娘子，神色态度无一不柔和至极，饶是掌柜见识再多，这会子嘴角也裂出个笑来，“当不得娘子说这话。”萧清寐抿嘴一笑，“掌柜家也不用谦虚，说来，我也曾听人说，卫王多来此处，为的便是掌柜这儿的招牌酒菜。”说到了卫王，掌柜脸上不免带了分得色，“那娘子可是说对了，王爷待人最是豪爽，就说某这儿地方宽敞，坐着舒服，便是吃起酒来也尽心。这不，前儿卫王爷定亲，可是与好些人在这儿吃酒，七八坛的状元红，一滴不甚。”听到这儿，萧清寐一脸惊讶，“王爷竟能这么吃酒？”

“娘子不知道的事多着呢！这儿也是娘子赶巧，王爷连带着人在这儿吃了几日，今日消停了，不然某哪儿能来伺候娘子？”掌柜使人给萧清寐沏茶，亲自招呼人上菜。萧清寐一顿，“掌柜的意思，莫不是卫王爷今日不来了？”

萧清寐口吻透出一抹不甘，她要是能马上见着魏显，自然是再好不过的了。怕就怕，她逃是逃出来了，可也不能见上魏显一面，这让她如何甘心？她是打定主意要嫁给魏显的。掌柜耳朵一动，就好似没听出萧清寐嘴里的幽怨，侧过身子一边摆菜一边道，“哪儿能啊！卫王爷虽说比不得晋王爷那门客多，却也是个能玩能闹得，身边世子公子甚多，哪儿有不来的？只是今日不摆宴了，让某收拾出个雅间，晚点就来。”

“晚点就来？”萧清寐听到这，嘴角绽出一个极为短暂的笑意，随即又被她压了下去。掌柜一本正经的点头，抬眼四下里一扫，随即道，“还请娘子等等，某下去瞧瞧，免得那些惫懒的人又偷懒。”萧清寐满腹心思哪儿还在这掌柜身上，点点头，就让掌柜下去了。掌柜出了阁楼，便去了后院，隔着三丈高的围墙。掌柜左右瞧了一眼，随即扒开墙角荒草，从中推开一块青石钻头，将一巴掌大的信笺压在下方。

既然得知卫王会来，萧清寐怎么着都不愿错过这个机会。她瞧瞧站在两边的婢女嬷嬷，再看桌上满桌的酒菜，拿着筷子吃了几口，忽而抿起了眉头，捂住脖颈，作势呕吐起来。只这一下，当下就让婢女嬷嬷们慌了神，“娘子这是怎么了？”萧清寐捂着腹部痛苦的呻吟，“许是连日不曾好好进食，受不得这菜色。”萧清寐痛的再也坐不住了，干脆从椅子上起来，蹲在了地上。身边嬷嬷立马就吩咐婢女去找郎中，抬手轻扶着萧清寐背脊，试图让萧清寐好受些。

可萧清寐好受了，如何还能逃出去？萧清寐越叫越大声，一声一声就跟催命一样，急的人满头冒汗，两只眼睛不住的往门外看。萧清寐好似缓下了几分，嘴里喊着，“嬷嬷嬷嬷，你出去，让我自己躺着歇会……”“可小娘子……”嬷嬷一听就觉得为难，若是萧清寐出了什么岔子，她可怎么办啊？萧清寐又道，“嬷嬷，你出去等会，我自己稍稍躺会就好了，嬷嬷放心，我自己的身子我心里有数。”见人还有些犹豫，萧清寐又呻吟起来。身边嬷嬷无法，只好领着人出去，走时还犹不放心，“娘子，老奴就在门外，若是哪儿，娘子可一定要唤老奴啊！”

萧清寐有气无力的摆摆手，待人全都走了出去，她这才如没事人一般站了起来。因是在阁楼，外厅一角打了帘子，揭开帘子，里头还有一间。里间床榻桌椅俱有，还放了半人高的橡木柜子，柜子旁还有镜台。萧清寐往镜台前一站，透过铜镜，萧清寐抬手摸上脸颊。她脸色泛黄，唇色微白，发髻钗环虽如往日一般，却没法如往日一般给她增添颜色，反而还更显得她面容憔悴，一副萎靡模样。这样子如何能去见卫王？萧清寐打开妆匣，随云轩到底不比一般酒楼饭庄，脂粉样样具有，虽说比不得萧清寐往日用的，却也足够让萧清寐应付的。萧清寐对着镜台细细瞧了许久，便抽出帕子抹净脸上妆容。

魏显领着人一踏进随云轩，掌柜便迎了上来，将人带到雅间。雅间在阁楼下方，若不是酒楼突然热闹起来，萧清寐压根就不知道魏显来了。可就是如此，萧清寐也出不去。她将脚踏放在窗前，又放了张太师椅在脚踏上，萧清寐抱着个花瓶就地一摔，发出一声叫喊。门外嬷嬷听着声就冲了进来，萧清寐乘着此时，一掌推开了木窗。外人进来瞧着地上碎了一地的花瓶，再开敞开的木窗，哪儿还有什么不明白？随侍嬷嬷当下就红了眼睛，叫道，“小娘子跑了！”随即便领着人冲了出去，“还不给我去找！找不到娘子通通都不用回来了！”一群人立时往外奔。萧清寐这才慢悠悠的从床后闪了出来，隔着门板往外一瞅，见四下无人，这才走了出去。

原就不是来图个乐子，酒家递了消息，萧清寐巴巴的来问起自己，魏显心里还能一点想法都没有？晋王这些日子绝口不提与萧家定亲一事，萧臣在朝堂上也猛的对晋王冷淡下来。这两人之间的猫腻，魏显与惠安帝都瞧在眼里，偏两人心里想的却不在一个道上。

惠安帝只道，晋王到底是个有分寸的，往日对兄弟也是十分体贴。这回他驳了晋王的意思，再看晋王与萧臣，心里隐隐便有了些许愧疚。萧臣是萧臣，晋王是晋王，晋王虽然是庶出兄弟，对着自己这个哥哥，却是敬重的很。依着惠安帝的意思，连魏显这年纪稍小的都立妃了，没道理晋王还没个人伺候，萧臣的女儿不能嫁，这皇城身份贵重的女儿家总有个合适的。

这明摆的就是存了给晋王结下一门显赫姻亲的意思！萧臣的女儿给不得，其他家的娘子就给的了？魏显哪儿能同意？萧家的女儿嫁不得，贵人家的女儿也嫁不得！魏显脸上冷笑，还让他娶什么妻，依着他这四哥人面兽心的性子，嫁过去也是白白害了旁人的女儿！魏显屈指扣桌案，晋王是要娶，可这娶什么人，与什么人家结亲却要好好琢磨琢磨了。晋王惯会做人，若是再给他娶回一个会摆样子的王妃，可不是让他头疼？若是取了一只母老虎回去——

母老虎？魏显忽而想起赵言格与自己回的话。说来，赵言格也是经由辅国将军府上荐出来的，辅国将军府如何，赵言格也曾与他说过几句。魏显的心思慢慢转到了晋太妃身上，想来晋太妃原先也是有些拿捏不定了，不然也不会安排萧清寐跟辅国将军府的娘子坐在一块儿。晋太妃到底是想帮上一把娘家，只是后来被晋王说的歇了心思。可若是断了晋王与箫家定亲的路子，晋太妃怎么会想不起柯家来？

只一盏茶的功夫，魏显的心思早就转了好几个弯儿。正在此时，门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矮小的酒童端着食盘走了进来，上头放了好几壶酒。跟着魏显一道来的人拍手便赞，“到底是王爷面儿大，这随云轩的桂花酒闻名皇城，素日来酒家给上一壶便不舍再给，今日随着王爷来，倒是能过足了酒瘾。”魏显转头变笑，“哪儿是我的面儿？分明是你等太过痴缠，酒家不好赔了脸面，这才多送几壶来。你们不知道与酒家道谢，反而再这说起我来，可是不想再吃这酒了？”

“哪儿能——”酒童的手刚离开酒壶，酒壶便被人一把抱住，酒童低着头，只听得那人嘿嘿的笑。酒童放上酒壶，便要给人倒酒。魏显就在他边上，也不知道是他胆小还是怎么，手指头不住的抖，不出所料便把酒水撒在了魏显身上。引得旁人惊呼，魏显也挑起了眉头。“你这是怎么了？没瞧见人吗？”酒童听着人斥骂，忙从袖子里掏出汗巾来摸这魏显胸口。纤细的小手白皙如玉，魏显一低头，鼻尖便闻到一股子女儿香。萧清寐心头直打鼓，黑白分明的眼睛溜溜的往魏显脸上看，正对上魏显似笑非笑的眼睛。

萧清寐的脸轰的一声便红了，低下头去，再也不敢抬头看魏显一眼。魏显这会却站了起来，“我去净手。”旁人的眼珠子在他胸口前打了个转，哪儿还有不应的？一一点头应是。魏显看了眼萧清寐，萧清寐紧跟其后。出了雅间，魏显径自便推开了另一间雅间。他也不管萧清寐，抬步就往里头走，神色淡淡的倒着水，就好似全然不知道萧清寐身份一样。

到了这会子，萧清寐心里却有些怕了，孤男寡女这四个字跟山一样压在心头，一面是晋王府，一面是卫王府。魏显抿了抿茶水，茶水有点凉，润在他嘴上，越发显得唇色殷红，称得面若冠玉。魏显不做声，却斜斜的看了眼萧清寐，只这一眼，便让萧清寐的心立时飞了起来——

怎就有人长得这般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