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授人以渔
第282章授人以渔
那婆子嘴上那么说,可等邹老夫人进去见晋太妃,晋太妃脸上微红,唇如含丹朱,怎么看都不想一个久病才愈的。邹老夫人心里起了不喜,偏有求于人,脸上一副信服样,上前便与晋太妃请安,开口就道,“太妃万福。”晋太妃冲邹老夫人便是一笑,忙招呼道,“老夫人特特上门来,还与我行这些个虚礼做什么?只管把我当作寻常妇人就好。”“那哪儿能啊?”邹老夫人顺势坐了下来,“太妃心慈不与我等小民计较,老妇人却万万不能没了礼数,回去若是让我儿知晓,少不得要怨我对太妃无礼。”邹老夫人双眼一派真诚,恭谨的模样看的晋太妃眼里一闪。
见邹老夫人这么说,晋太妃也不再说起这话,只道,“自老夫人大寿那日起,我这身上一直都没见好,倒是老夫人有心,日日都来,说来,还真让我怪不好意思的。说到底,那日也是王爷他……”晋太妃还没说完,便被邹老夫人急急打断了,邹老夫人说起那日,两眼微红,站起身便要跪下来,“老妇人自知没脸,千错万错都是我家那泼皮小娘子的错,万没有上门来求太妃的。只是我儿福薄,没那福分与侯爷长相厮守,几个孙儿自小便没有正经母亲教导。若是因着双宜白白耽误了她们的前程,老妇人日后如何盯着这张老脸去见邹家列祖列宗?”
邹老夫人说着说着,眼泪水便流了出来,“老妇人左右无法,只好豁出脸面来求太妃您,只求太妃开恩,圆了我那小孙儿的念头,便是留她在府上为太妃您当牛做马,老妇人也愿在佛前日日为太妃祈愿烧香!”
邹老夫人说完,不等晋太妃开口,直挺挺的就在地上磕了个头。邹老夫人岁数已大,一上来就对着晋太妃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便是晋太妃此前拿定了主意,瞧邹老夫人这样,也颇有些倚老卖老的意味。晋太妃有些不悦了,看了一旁嬷嬷,随即便有两个嬷嬷上前,往邹老夫人身边一站,一左一右,不由邹老夫人开口,手下一用力,便把邹老夫人强制从地上扶了出来。
晋太妃这才开口,语气有些淡,“邹娘子端庄贤淑,何愁没有好人家?便是此前的郑侍卫,也是文韬武略,不知比多少平民百姓好上多少。”可在好,他也只是个侍卫,怎么也比不过晋王府啊?邹璿如何会看得上这么个女婿?
邹老夫人早知道晋太妃不会那么容易答应,见晋太妃这么说,忙抹着眼泪上前,“此前那也不是一场误会?只不过是人家善心搭把手的事情,怎么能因此让人许了婚事?双宜也是在太妃您跟前伺候过的,她品性如何,太妃当日也曾夸赞过的。”晋太妃冷哼一声,她当日是瞧着文双宜品行不错,却绝没想到她会把主意打到晋王身上,现在一瞧,那文双宜身上又有哪点值得她夸赞?邹家明知道她当日只是敷衍一句,免得让晋王府成为他人话头,现在却拿着她的话来堵自己。
晋太妃神色越发不好了,“只是怕委屈了邹娘子。我儿生性木讷,若不然,也不会到了这等岁数,府里头也没个正经王妃管束,只好让我这做母亲的出头。进那么几个娘子进府伺候晋王,我倒是没什么不愿意的,只是怕委屈了邹娘子,到底邹娘子也是邹大人的掌上明珠,做那些粗俗活计,我也怕被人戳脊梁骨。”晋太妃瞥了眼邹老夫人,言语间的轻慢看的邹老夫人眼皮子一跳一跳,她的意思份外明显,要进府当奴做婢她哪儿会不愿意?只是你们邹家人不愿意罢了。
邹老夫人对着晋太妃说归说,可要真让文双宜做个侍妾通房的,邹老夫人心里也有些不乐意。说白了,就是邹老夫人再不待见文双宜,文双宜这会也是邹家人,晋太妃瞧不上文双宜,多少还有点贬低邹府的意思在。邹老夫人心里有气,只气文双宜自己的不争气,邹璿的忍让,也气晋太妃的盛势凌人,只恨得自己为什么不是出身高门,若是她身份再高点,又如何需要对一个荣养了的太妃忍让?这太妃太妃,说白了,还不只是一个妾?若不是生养了晋王,现在又有谁记得她?若是天家立下皇后,她到人家跟前还不是要俯首的?
邹老夫人僵着脸,呐呐道,“我如何有什么舍得不舍得?但凡能在府上伺候太妃王爷,那也是她的福分。只是我平日里就只两个孙儿孝敬,双宜又是个活泼性子,只怕她未必就……”邹老夫人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晋太妃,一顿,又道,“到底也是让人恩宠长大的娘子,这侍妾的位置是不是也太——”
这老婆子!自己方才说的好好的,当牛做马都愿意!现在不用她当牛做马了,只是让文双宜做个侍妾,她却不愿意了。晋太妃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冷哼一声,“老夫人这意思,莫不是让我许个侧妃位置不成?只是这侧妃也得我许的下来啊,不说先帝,祖皇帝亲自定下的规矩,王爷侧妃也是二品夫人,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求家室清白,名声端正,众家嫡出。邹娘子再好,这侧妃位分也是……老夫人这是想让我违背祖宗意愿吗?”
晋太妃一说完,邹老夫人便彻底白了脸,慌忙摆手道,“老妇人绝没此等妄想!绝没此等妄想!”晋太妃哪儿管邹老夫人怎么说,只道,“老夫人亲自上门来央求我,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岂有不应的?只是邹娘子年纪尚小,待过了及笄礼便送进府吧!这一两年的功夫只怕老夫人是等的及的吧?既然是要进府的,那也算是自家人了,再如往日一般无礼可是不行,在这皇家中,稍不留意便是性命之忧,如此,我便拨两个嬷嬷随老夫人一道回府,好好教教邹娘子规矩,也免得日后邹娘子行为不善惹人笑话。”
晋太妃一席话下来连个气都不喘,邹老夫人瞧着晋太妃动怒,岂有不应的?便是再不甘愿也得忍下来,她忙起身朝晋太妃谢恩,旁的话是一句也不敢多说。邹老夫人回了邹府,不单单带来了晋王府的喜讯,更是领回了两个黑脸婆子。邹璿全不在意,只由得邹老夫人将人往文双宜一放。
邹老夫人指着那俩婆子便学着晋太妃的语气把晋太妃的话说给文双宜听,文双宜听完嘴皮子都在抖,她名分是得到了,却因此得罪了晋太妃,想想便知道日后日子如何,而眼下之际,还不是晋太妃如何。文双宜只朝那俩婆子看了一眼,便宛如一盆井水从头泼下。邹老夫人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这俩婆子是晋太妃送过来的,说是送,可卖身契却在晋太妃手上。依着文双宜的话行事那只是情面,便是不依文双宜的话行事,那也是这二人守自己的本份罢了。
文双宜脸上伤口尚且没好全,见着这二人上前行礼,两眼一翻,便晕了过去。邹老夫人却瞧也不瞧,只吩咐人去请郎中,自己却抬足便走。两位婆子只看这气氛,心里便有了计较。素云端着水盆子上来给文双宜擦脸,文双宜一挨着那水,便醒了过来。抬眼见是素云,她脸上便是一愣,随即问道,“怎么是你,碧月呢?”文双宜这话问的蹊跷,谁都知道当日碧月伺候了邹璿,破瓜的痛楚使她躺了好几日,这会儿怎么愿意在文双宜跟前伺候?
素云一听,嘴上便支吾起来,“碧月早间起来便去了厨房,只说娘子这几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眼见着身子都瘦了下来,也该多吃一些东西好好补补才是,这一忙,怕是没那么一两个时辰是回不来的。”在素云的眼里,碧月就是在替她受过。她打心里眼里的不愿意让文双宜责罚碧月,便是知道碧月压根就不愿意伺候文双宜,这会儿也是帮着她圆着。可文双宜是何等精明?素云又不是个会唬人的,只说两句,文双宜便觉得不妥当。她道,“既然如此,你便去把她叫来,这吃食多吃少吃对我来说,并无两样。我倒是有些话要与她好好说说才是。”
“这、这……”素云脸上犹豫。文双宜白着张脸问,“难道她有什么不便吗?”文双宜心里清楚的很,碧月不比素云好说话。素云立马摇头,文双宜声音猛的提了起来,“那还不快去!”素云吓得不仅后退几步,一下子撞在挨架上方,将水盆一撞,当即撞翻在地。她额上出了细汗,朝着文双宜便跪了下来,“小娘子饶命!”这一声喊得又急又凶,反应十分自然,就好似她在文双宜跟前做了千次万次一样,那俩从晋王府来的婆子听着音就冲了进来,见着文双宜与素云这样,那两张黑脸越发黑了。
“娘子,您这是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