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赤子之心
第272章赤子之心
士农工商,商虽不是贱籍,可身份地位却是比一般白身还要差。若不是这样,苏家也不会花这么大的代价来讨好邹璿。晋太妃虽然是个和善的,可也只是一个女人,还是个皇家的女人。苏家风华盖过了晋王府,晋太妃心里如何能自在的了?只是她与苏家是云泥之别,便是再不高兴,却也不想在此时此刻让苏家讨不得好。与一个商人妇计较,平白没了她的身份。晋太妃也只是夸赞一下苏家富裕天下,对着苏夫人倒是冷淡淡的,只叫了一声起,便转过去与邹老夫人说话了。邹老夫人的一颗心此时早就被苏家那一副彭祖贺寿收买了去,哪儿能发觉晋太妃言辞上的冷淡?
只是邹老夫人傻人有傻福,总归记得晋太妃身份之高,只招呼苏夫人母分别落座,立时就使人再开寿宴。贺寿词再次响起,苏瑶的身份低,在一众贵女中坐哪儿都不讨喜。苏瑶也不愿意与不相识的人同坐一桌,韩月下想了想,便把她安排在文双宜身边。她是客,文双宜又是个庶出的,坐她身边也无人说什么话。只是这坐归坐,等韩月下贺词落座以后,萧清寐就侧过身子问了,“你家如何与苏家扯上关系了?我瞧着那苏娘子像是与你极好一般。”
萧清寐声音不大,可这话一说完,这一桌子闺秀们都放下了竹箸,侧首等着韩月下的回答。韩月下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里却是十分平静,“苏夫人娘家正是姓文,与我庶妹阿母是姑表姊妹。”韩月下说的十分淡然,就好似这本不是什么大事一般。可这一话一说完,萧清寐便尾音拉长,“哦”了一声,她道,“竟不知道邹娘子还有这等富裕的亲戚,难怪邹娘子身负恩宠。”
前边还能说萧清寐只是一时好奇,可听着这话,韩月下往桌上一瞧,哪儿还能不觉出味道来?文双宜在晋王府风采多不输嫡女,也莫怪萧清寐时时惦记在心上。邹璿疼爱子女是一回事,可能把个庶出女儿当成宝来对待,那可就是奇了怪了。这世上也有疼爱庶女的文人,可万没有让庶女越过嫡女的规矩。
现在听得萧清寐这一说,席上众娘子们看韩月下的眼色就有些变了,甚至有些个还十分自然的说了出来,“商人妇就是商人妇,哪儿晓得我们的规矩?亏得邹大人心善,由着她作祟。只是委屈了月下姐姐,好端端的一个贵女,偏有这么一个人在边上!”
嫡庶有别,在皇城嫡子嫡女将庶出兄弟姊妹当仆人使的也不是没有。韩月下听得这话倒是多看了那位娘子一眼,能与她同一桌的,身份必不会低,正是殿中尚书家的女儿。萧清寐听着就笑了,“你当是你家,由得你胡作非为不成?我听说,那苏家娘子可是要进宫做女官的。”萧清寐特特看了眼韩月下,有些漫不经心道,“对了,与苏家财富齐名的,还有这苏家兄妹的容貌。这妹妹我是瞧见了,这哥哥不知道月下妹妹你可瞧见?”
“苏家郎君是外男,便是见着了人,我又如何细看?不过苏娘子与苏郎君既是兄妹,自然是容貌相似,想来也不会差上许多。”韩月下微微笑了起来,将碟中花椒细细挑了出去。韩月下不当回事,可席上娘子们有些不甘心,她们都是家中嫡女,规矩礼仪学的好,却也都是十几来岁的闺秀女儿,哪家女儿不爱相貌出色的郎君?便是嫁不得商户,瞧瞧这苏郎君,也没有什么不好的。只是韩月下三言两句就把话挡了回来,有些娘子便是心里好奇,这会儿也作罢了。可若是那举止大胆的,目光便不住往苏瑶那边投,希望能从苏瑶脸上瞧出苏帆的风采来。
一个两个苏瑶还没反应过来,可人数多了,苏瑶也不是傻的,怎么会感觉不到?只是她以为这些娘子们都是因着苏夫人准备的贺礼,心生艳羡,这才不住打量自己。旁人越是看,她反而越是挺直了背脊,脸上笑意越深,明明是个商人女,可却摆出了相府嫡女的架势,惹得与她同席位的闺秀们频频皱眉,竟是一点也看不惯她。
文双宜心里暗骂,“蠢货!”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苏家一来,在这些闺秀面前,她与苏家那点子关系哪儿还能掩的住?在众人眼里,苏瑶就是文双宜的亲戚,这做亲戚的丢脸,文双宜自身再好,也会觉得脸上无光。更别说,文双宜今日也肩负了邹家的脸面。
文双宜压着心里的不悦,拿着杯盏与苏瑶道,“今日是祖母大寿,前头贵人众多,你我不好上前与祖母贺寿,却可由阿姐代行。你我是姑表姊妹,我要去给阿姐哪儿敬酒,你可要来?”说着要去韩月下那席位,苏瑶哪儿有不愿意的!文双宜这一桌子的人哪儿入的了苏瑶的眼?苏瑶可是听旁人说了,坐在韩月下身边的,可是有当朝丞相之女。苏瑶连忙冲文双宜道,“好妹妹,我与你一道儿去!”说罢,便道了满满一酒杯的酒水。
“这也太满了!”文双宜拧着眉头,“中途若是洒了,瞧你怎么办!”“妹妹你这就不知道了,这敬酒就是可是一门学问,你见过哪人拿着个空杯子去敬酒的?”苏瑶摇头,“你只管放心就是,我这小心着,绝不撒了它!老夫人寿辰,我岂能不用心思?”苏瑶嘻嘻一笑。文双宜瞧说不动她,索性也不说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苏瑶就是个草包美人!空长了一张脸,空有一副嫁妆,其他她是什么都没有!文双宜呼了两口气,耐着性子等着苏瑶慢慢走。
苏瑶说是说,可走起来,还真是十分小心,这二十来步的样子,她却是没撒一滴酒水出来。走到韩月下跟前,她得意的看了眼文双宜,“我说的可是真,这酒水我绝不会撒出来。”萧清寐是头一个见着苏瑶文双宜过来的,她在看到苏瑶手上的酒盏时,眼中忽然闪了闪,然后拍了拍韩月下的手背,“来了。”韩月下扭过头这才看到文双宜与苏瑶。不待文双宜开口,苏瑶就上前道,“今儿老夫人大喜,我不好去前头与老夫人敬酒,便想着让姐姐代行一步,算了个心意。”
韩月下站起身来,笑了,“有什么好不好去的?只管去就是,今儿是家宴,又不是什么公堂,祖母只会念着你的心意,怎会与你计较这些?”苏瑶眼中一亮,她要是能去,自然是要自己的去的,哪儿有把风头给别人的道理?苏瑶才要应下,萧清寐便放下了并箸,“老夫人和善不论这个,你怎么也不晓事了?这若是今日谁都能去前头敬酒,老夫人的身子骨还能受的住?便是天家,也没有让女官代王子公主的理。”
萧清寐声音含笑,说完却引得席位上娘子们的赞同。而女官二字却是让文双宜与苏瑶齐齐白了脸蛋,萧清寐言下之意十分清楚,韩月下在这邹府便是那王子公主,而女官可不正是苏瑶与文双宜吗?苏瑶身子被气的晃了晃,她想开口斥责,可一瞧萧清寐身上的气势,她便怎么也开不了口了。说不得这人就是丞相之女。可就是丞相之女又如何?还能比的过公主郡君吗?苏瑶心里反驳,面上却道,“我只是想敬个酒,不曾想过这么多。”
“阿姐,律法之外尚有恩情,我们小户人家哪儿能跟天家比,家宴而已,怕是不用说这些规矩吧?也是大家在一块说说话解个闷的,若是这不能那不能,平白扫了大家的兴致。”文双宜虽然在反驳萧清寐的话,却牢牢的盯着韩月下。但凡韩月下嘴上送了那么一丝一毫,今日她就是得罪了众多贵女。文双宜刚才瞧的仔细,最起码韩月下这一席位上的娘子们方才都在赞同萧清寐的话。都是女儿家,她又不曾得罪过她们,何须拿着身份说事?
文双宜不高兴,怎么会就这么算了?文双宜说完,苏瑶就在一旁附应,“是啊是啊。”两人齐齐看着韩月下,就图韩月下表个态,韩月下脸上瞧不出一丝的不妥当,就好似前边是那个娇纵惯了的小妹妹。她看了眼这文双宜和苏瑶,道,“我才说了一句话,没曾想你们倒是定了主意。我又不是什么山上来的母大虫,我若是让你们不去,你们就真能不去?我还拦得住你们心里如何想?”韩月下眼里笑意愈发深了,“可别拿我当幌子,既然是你们的心意,我还能是你们不成?”
韩月下把事推了个干干净净,意思清清楚楚的写着,守规矩你们就给我坐着,不守规矩你们就自己去,左右腿长在你们自己身上,便是丢了脸面也是你们的事。苏瑶万没想到韩月下就这么两手一摊,随她们自己。她先是一愣,随即便恼了起来,这还是做主人的,有把事情推的干干净净的吗?苏瑶紧走几步还要与韩月下说话,却不知脚下撞到某物,身子一倒,手上杯中酒水就全数往萧清寐身上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