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闻君两意
第259章闻君两意
苏夫人说完这话,便瞧得邹老夫人脸色和缓下来,再看向邹老夫人时,心里便已经有几分成算,这嘴上手上无不是捡着邹老夫人爱听的话说,前儿还说某某坊出来的东西不错,后头便说自己专门使人给邹老夫人备下了一份。邹老夫人原先还有些客气,说都是亲戚不必这么见外,到了后头,索性也不讲了。苏夫人也不是个没分寸的,到底惦念着邹璿的秉性,这礼也不是成堆成堆的来。韩月下看到这,脸上带着亲和的笑容,眼底却是说不出的冰寒。苏夫人这本事,也难怪自己往日被她哄骗,在苏家落得无子而休的下场。苏夫人与邹老夫人说着话,苏瑶却是坐不住的,两只眼睛来来回回在文双宜与韩月下之间打转。她有心要与韩月下文双宜说会子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苏夫人一见,便道,“我与老夫人说话,却是忘了娘子们是坐不住的,特别是我这泼皮女儿,那样子就好似椅上放着针一样。老夫人,也别让她们在这干巴巴的坐着了,去外头走走,姊姊妹妹的,好好玩儿。”苏夫人使了个眼色给苏瑶,苏瑶立时转过头,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向邹老夫人。邹老夫人笑了笑,“去吧,可要好生照顾你苏妹妹。”邹老夫人开了口,韩月下与文双宜也就站了起来,与邹老夫人行礼过后,便与苏瑶一道退了出去。
刚出了门,苏瑶便上前去挽文双宜的胳膊,笑着道,“姐姐我才来皇城不久,这皇城里头,可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姐姐与我说说,我也好去瞧瞧。”韩月下鼻翼一动,苏瑶身上馥郁香味袭上鼻尖。她道,“这我是不晓得的,你倒是去问问双宜,双宜平日里最爱捣鼓那些。”这一句话韩月下说的当真是真心实意,文双宜看了一眼韩月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我也就瞎弄,能拿的出手的也就是茶水了。旁的我哪儿知道多少,姐姐这话可真是在取笑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贪嘴的呢。”
文双宜点着苏瑶道,“妹妹若是想吃什么,打发人往街上一走便是,怎么都比问我与月下姐姐要强。”苏瑶有些不高兴,原还指望着用这个与韩月下文双宜说上话,偏这俩人谁都不松口,苏瑶眼珠子一转,一脸娇俏,“姐姐说的是,阿瑶记下了。回头,我便去请了哥哥去问,最好也给二位姐姐备上一份才是。”“你哥哥?”韩月下一愣,转而才想起来,这次可不单单是苏夫人苏瑶来,还有苏家郎君也一并过来了,这会子正与邹璿说这话。
韩月下想着那个苏家郎君,眉头就是一拧,倒是没注意到苏瑶眼里的亮光。苏瑶道,“姐姐方才可不是听了?我与阿母来皇城,为的就是让兄长安心读书,谋个锦绣前程。我哥哥素来就是个好学的,在江东便对邹大人十分仰望,这会儿进了皇城,还能来见邹大人,只怕这一时半会儿,定是不愿意离开邹大人半步。”苏瑶说着,便抿嘴一笑,有些羞涩,“也不怕两位姐姐笑话,“我那兄长,在我心中,可是极有本事的。”这话一出,文双宜立时就与几分好奇,“这话说的,苏家郎君便有这般好?”
苏瑶偷偷看了眼韩月下,见韩月下脸上笑容不便,好似没半点兴趣一般,当下就嘟起了嘴道,“这好与不好,我说了算什么,自然要二位姐姐说了才是,这会儿兄长就在前方,两位姐姐若是想——”苏瑶话说一半,便消了音,一双眼睛股溜溜的转,就好似文双宜与韩月下不看,就会后悔一般。文双宜心里冷笑一声,这见外男见外男,若是被人逮住了,通禀邹老夫人,她少不得又得挨上一顿骂。
苏瑶这把戏,去哄旁的不晓事的人也就罢了,哄她?做梦!文双宜心里是不愿意去,可看到神色淡淡的韩月下,转念一想,又问,“阿瑶,你这般哄着我与阿姐去,你兄长还能比得上神仙不成?”这话里满满都是笑意。苏瑶听了,俏脸微红,“姐姐这莫不是嫌阿瑶丑了?”
苏帆神色不变,低头弯腰作揖,邹璿不叫起,他便一直不动,好一会儿,邹璿眉头这才一松,点着苏帆道,“小小年纪,应以读书为重!”邹璿如此说,苏帆哪儿敢应不是?可面上样子再是谦逊恭谨,苏帆心里头却不以为然,这大庆上下民风开放,江东溪边浣纱女也不乏碧玉之姿,名流名士兴致一来,夸赞吟诗的不在少数。他只看了韩月下几眼,却怎么也不想到会惹得邹璿不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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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璿与苏帆走了老远,韩月下转过身,这才注意到苏瑶脸上的红晕,她不由有些惊异,道,“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脸上这么红?”因何通红,苏瑶对着韩月下姊妹可说不出半个字来,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脸颊绯红起来,接着不能自抑地叹了一口气,慢吞吞的道,“方才我还道自家兄长是个不错的,可与邹大人一比,却是差的远了,也莫怪兄长一心想着来拜见邹大人。”
邹璿原先还道这苏帆是个好的,可没曾想见着他两个女儿便是如此模样,心中顿时多了几抹不喜。苏帆跟在邹璿身后,见邹璿头也不回,心里也有登时有些明白,上前便道,“明公慢走,方才是小侄的不是。小侄一时感慨两位娘子风度,却不想冒犯了娘子,还请明公莫责怪小侄。”苏帆说低头就低头,神色间满是歉意,邹璿心头立时好受了些许,顿住脚,两只眼睛看着苏帆。
就在此时,邹璿领着一个年轻男子从旁边花丛里走了出来。文双宜刚侧过头,就对上一双幽黑含情的眼睛,紧接着,便是一张与苏瑶有几分相似的脸庞,唇若丹朱,身穿石青文纹宽袖袍,脚下登了双雪白云纹靴,嘴角噙笑,姿态优雅,说不出的从容写意。
当真是个老古板!苏帆心里暗道,可想着邹璿那两个女儿,心里却是活不出的惊奇,尤其是韩月下。邹璿这两位娘子不是最是讲究规矩的?自该是日日拘在府中,如何能见得外男?他也不是长相差的,寻常娘子见着他不都该有点儿羞涩模样,眉目含情?可这个韩月下——
归义女侯原就有美人盛名,苏帆来之前,便曾听苏夫人说过,韩月下为归义女侯嫡出,高门贵女,相貌才情自不会低。现如今一看,苏帆见韩月下神色沉静,眉目间如诗如画,就好似从画上走下来一般,苏帆心中微微一动,随即与韩月下见礼。他声音柔和似水,可落在韩月下耳里却是刺耳异常,就是这模样,哄的她甘心下嫁,却落得前世流落街头。
苏瑶故意在韩月下面前摆出一副小女性情,韩月下却面色古怪,她并不想着去见苏家郎君,可苏瑶这模样,却摆明要让她去与苏家郎君见上一面。苏帆想着韩月下那样,心里却是一动,也不管韩月下是故作姿态还是当真淡然,他可是真把韩月下的放在心里了。
苏家兄妹一母同胞,苏家郎君有苏瑶有几分相似也是常理,文双宜细细看了眼苏瑶,忽而抿嘴笑了起来,“倒是我说错了话,该打,该打!”文双宜作势抬手便要打嘴。苏瑶斜睨了眼文双宜,转而就冲韩月下道,“姐姐,既然大家都想去,那姐姐就带着我们去吧!正好也让我瞧瞧兄长,免得兄长在邹大人面前一时高兴,没了规矩。”
文双宜一愣神,这模样就是放在满是美男的皇城也不算下品。文双宜回过神来,便去瞧韩月下与苏瑶二人。苏瑶一见着苏帆,登时眉笑颜开,捂着嘴就与韩月下道,“姐姐你看,那便是我兄长苏帆。”苏瑶声音压得低,可话里的笑意却是满满。苏瑶扭过头,这才发现站在苏帆边上的邹璿,她一看到邹璿那张俊美的脸,嘴角的笑意就立时顿住了,脑子里头空空一片,一动不动,半日都没回过神来。
“见过阿父——”韩月下只看了一眼苏帆,便上前与邹璿请安。邹璿也是一愣,不曾想在这儿就见着韩月下姊妹。邹璿连忙叫起,见韩月下身边多了一个貌美娘子,再想苏帆相貌,当下就清楚了,苏家兄妹在江东享有美名,现在一看,也真不是虚名。
韩月下手指一动,面上却无一异样,只微微点头,便侧过了身子。邹璿的目光在神色木然的苏瑶身上顿了顿,好一会儿才道,“我还要与苏郎君去见你祖母,你们自玩你的就是。”邹璿神色淡淡,可转过身子,眉目中便露出一丝不喜,这当哥哥的姿态卓然,可这做妹妹的,怎么就半点规矩都没有?
苏帆姿态大方,目光落在韩月下与文双宜身上,目光幽深似水,眼中神情让文双宜心头不由一颤。韩月下却跟没事人一般。邹璿反应过来便朝着苏帆介绍起韩月下二人。他对苏帆极有好感,苏帆虽然是个商人之子,可谈吐举止,却跟从书香门第出来的一般,话里话外无不与邹璿十分投缘,再加之苏帆出手大方,邹璿想不给苏帆好脸色看都难。苏帆一听邹璿介绍,便望向了韩月下。
韩月下只瞧了苏瑶一眼,脸上就绽出一个笑,“这可不成?前院那么多婆子婢女看着,回头被人瞧见,你跑是跑了,倒是把我跟双宜留下来吃罪。这要见郎君,又何必急在一时?我们晓得苏家郎君是个不错的便是。”韩月下前头还说的一本正经,后边可有些许哄小孩儿了。苏瑶自做出一副小女儿样,那也不容她不拿出哄小孩儿的招数来。苏瑶听着韩月下这话,脸上表情就垮了下来,嘴角立时就抿直成线。
邹璿心里不悦,这步子也就快了几分,可走了好几步,也没见得苏帆跟上来。他扭过头,就见着苏帆还站在原地。苏瑶好似到这会儿才注意到邹璿脸上异样,连忙去喊苏帆,“哥哥,哥哥……”那声音轻的跟耳语一般,非但没让苏帆回过神来,反而还让自己越显窘迫,苏瑶一张脸登时就红了,半日都没敢抬起头来。文双宜的眼神在苏帆与韩月下两人之间转了转,眼里透出一抹儿了然,转而见邹璿面上不悦,她捂住嘴巴便是轻轻一咳。苏帆这才抬起头,面露赧然,匆匆与韩月下等人抱拳,紧走几步,追上邹璿。
这话里话外,不难听出苏瑶对邹璿的赞赏。韩月下心中一动,定定看向苏瑶,好一会儿,才道,“妹妹何须说这些?我阿父比苏家郎君年长不少,往年更是有美誉在身,多少百姓瞧着看着,岂能没点真才实物?只是可惜,我阿母去的早,这府中统共也就那么几人照料阿父,现如今我与妹妹年岁到了,只怕哪日离了家,阿父身边也没个合心的人。”韩月下说着,便长叹口气,忽而摇摇头,“我与你说这个做什么?妹妹你可别放在心上。”韩月下说着,便握住了苏瑶的手,粲然一笑,眼中波光流转。
苏夫人再领着苏瑶来时,便曾领着苏瑶亲自给邹府上下备理,苏瑶自然知道归义女侯早逝,却不知道邹璿身边连个合心意伺候的人都没有。现在听着韩月下的话,苏瑶心中一动,转过头时,还有些愣愣,回不过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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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双宜方才还没瞧明白,现在看苏瑶神色,抿嘴一笑,“姐姐何须为这个担忧?前儿不还见着祖母正忙着阿父婚——”文双宜好似一下子醒悟过来,一个闺阁女子哪儿有谈论长辈婚事的?便是方才韩月下开口,也不是多加隐晦?文双宜捂住了嘴,眼睛眨了眨,怎么看怎么一个无辜。
三人出来不过两刻钟,可这苏瑶心里念头却是天翻地覆,也不觉得进宫伺候人有什么好了。她被苏夫人带出邹府的时候,脸上犹有些木木,瞧得苏夫人大为吃惊,深怕她在邹府里头受了委屈,这一上车就开口问了,“阿瑶你这是做什么?可是受了委屈不成?”苏瑶这才回过神来,望着苏夫人,忽而问道,“阿母,我若是当不了女官,可是要在皇城里择取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