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志同道合
第226章志同道合
晋王在外仁义恩慈,现如今听着自己五弟这么说,当下就摇头道,“五弟这话可是不妥当。哪儿有什么耽误不耽误的理?身子差,好生养着便是,总有一日便能好的。怎么能因着这个便不娶妻生子了?我五弟身份贵重,文韬武略,便是有点儿不妥当,到底瑕不掩瑜。不说旁的,但凡五弟有心,那边端坐着的名门闺秀哪儿还能静坐的住?”晋王眼睛一闪,转而便笑了起来,开口宽慰着。旁人看来,便是兄友弟恭,说不尽的兄弟情谊。偏这一切在弟弟卫王魏显眼中,却觉得讽刺的很。若是他真是一个二十来岁体弱多病的王爷,听着晋王这么说,心里难免不会生出一股子感激。旁的不说,这晋王句句可没有瞧不得他的意思,反而句句赞扬,一心为他着想。可卫王魏显现在当真才二十来岁吗?魏显脸上做出感激状,心里却不以为意。魏显的视线在对面女客上打了个转,见着席中韩月下与文双宜,视线不由一顿。晋王原本也只是一提,现在见着魏显的视线停住,也随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这一看,晋王便是一愣,随即问道,“这是谁家的女儿,往日怎么不曾见过,长得倒也是标致。”
何止是标致?坐在邺城美人覃夫人身边尚且不逊色,且自有一番风韵。晋王这一评价,便足以说明韩月下颜色之美貌。魏显也只觉韩月下眼生的很,听得晋王这么说,便道:“怎么,四哥这是看入了眼?此次宴席,太妃特邀皇城闺秀入府,此女能位在席上,想来日后也能伺候四哥。”“胡说。”晋王对外可不是贪花好色的,当下就拧起了眉头,“方才我还宽慰你来着,偏你这会子就来打趣我了。女子名节何其重要,哪儿是你我能说的?”魏显似笑非笑的看了眼晋王,这话也亏得他这四哥说的出口,前世他可没怎么见着这人循规守矩。
魏显默然不语,晋王便当魏显受教。不多时,晋太妃便使人送来了花签。箫夫人亲自做令官,见众人打开签筒,从中抽出一支檀木红纹木签,俱遮住了签头花名反面朝上放在桌上。箫夫人微微笑了起来,从一旁婢女奉上的白瓷小碟中抓出一个阄,绽开一看,当下笑意愈发深了,将她递给晋太妃,这才朝下边道,“今儿兆头是个好的,与景相宜,桃花正当魁首。不知道在席哪位抽着了桃花?请出覆。”
箫夫人话音刚落,便见着男席中站起一位腼腆少年,他笑着扬扬手里的花签,脸上微红,可吐字清楚,声音郎朗,“桃红又是一年春,牡丹射。”覃夫人忙问,“也不知道是哪位抽着了牡丹?”男客一阵静默,箫夫人扭头看向一众夫人娘子,柯皓月偏头冲韩月下眨眼,韩月下微微摇头,转而便去看文双宜与覃幼璇。覃幼璇在学堂里头颇有才名,自然不会怕这些。见着韩月下看过来,覃幼璇抿嘴一笑,却是不语。
韩月下一看便知,这牡丹签不是在覃幼璇手中。可在座众夫人娘子不语,箫夫人便又问了一句,韩月下这才听得身边一道声音说,“是我。”文双宜脸上羞涩,站起来朝男客便是端庄一礼,“还请郎君选字。”与神色不同,这礼却是行的落落大方,标准至极。原先在席的夫人娘子便注意到了文双宜,现在看文双宜如此,心里的好奇再也压不住。韩月下竖耳听去,便听得有夫人在询问着覃夫人。
覃夫人道,“这是太常寺邹大人家的,平日不怎么出门,倒是让你们都不识的她们姐妹。”这姐妹姐妹,说的可就是韩月下与文双宜了。邹璿不曾迎娶继室,长的却又是风度翩翩,皇都里头的夫人们谁不曾听说过邹璿?自然知道邹璿原入赘归义侯府,与归义女侯生下一子一女。现在听着覃夫人说,一干人心里满腹猜疑,有人最快,当下就道,“这可是奇了怪了,可不曾听说韩家女郎还有个妹妹的。”“哪儿呀,邹大人膝下单薄,邹老夫人为此特特认下的孙女,是你们不知道罢了。这在邺城可算不得什么。”覃夫人笑眯眯的又添上一句,好似浑然不察一干夫人惊讶的神色。
竟是个认养的?晋太妃虽高坐在上席,可这底下夫人娘子说的,她却是不漏一言。文双宜却是不知道这个,只见得对面郎君道,“我选红和春。”当下便有婢女执笔将两字写下,随即交给他。那郎君朝着文双宜微微一笑,伸手接过纸笺,揉成团在背后捣弄半响,这才伸出手来,把手上纸团交予婢女,使人送与文双宜猜。文双宜也不犹豫,见婢女过来,当下就吟道:“池塘生春草,园柳变鸣禽。”这背的带了个“春”字,这猜的便是一个“春。”
那郎君听着一愣,随即便红了脸,那模样一看便是猜不出的。文双宜只抿嘴笑,她背的可是前朝谢灵运的诗,大庆朝多咏功绩征战,这清新自然韵味的诗句,却是鲜少人知。只是与晋王仁爱相符的,便是晋王的才名,是以,文双宜才一说完,晋王便诧异的看向了她。魏显抬手支起下巴,“今日倒是看眼了,却不知道皇城里头还有与四哥兴趣相投的。”
只是话是这么说,这玩射覆占花名的,若是覆着说不出或是说错了出处,不过是罚酒三杯。而那射者不论猜中与否,都是要受罚的。文双宜说出这么一句偏句,难道要的便是受罚不成?韩月下端起酒杯微微抿了一口。那郎君面红耳赤,着实猜不出来,便朝着文双宜连做三揖,朗声道,“某才疏学浅,让女郎受累了。”说罢,便自饮三杯,行为举止颇为潇洒,倒是博得一干夫人们的好感。
文双宜哪儿敢受男子这三礼,当下便侧过身子,忙道,“哪儿是郎君的过错,倒是我说偏了,不曾想让郎君……”这席位上说不出出处可是让人笑话的,文双宜受罚不过是一时的,可他说不出来,说大了便是一个诗句不通,大庆朝名门闺秀可不喜不通文墨的。文双宜这边说着,那边男客却是说文双宜颇有才气。
文双宜听得便红了脸,箫夫人浅笑盈盈,当下便捧着罚筒往文双宜走,“今日可是让我长眼了,竟不知道这位娘子年纪小小,却是个有才的。”文双宜低着头从筒中抽出一支签文,将它递给箫夫人,箫夫人一看签上罚规,便笑道:“杏花陪一盏,坐中同庚者陪一盏,同辰者陪一盏,同姓者陪一盏。”
这一签,倒是让席中诸多娘子受了无妄之灾。覃幼璇抽着的便是杏花,她往日虽不曾与文双宜打交道,这会儿却是站起来端起酒杯便饮下了一盏。如此一来,箫夫人再询问文双宜八字,亲点各家娘子夫人,各府娘子夫人哪儿想到自己坐着也能受这无妄之灾?可前有覃幼璇,一干人也只得掩下心思陪酒一杯。如此一来,不用文双宜再做旁的,她的名字已然在一干贵妇闺秀之间传了个遍。待文双宜再次饮诗做射,只看向韩月下身上的目光便有七八道了。
韩月下倒是坐的淡然,就好似完全不知道文双宜再给她招恨一般。可这落在覃夫人的眼里,覃夫人脸上神色越发冷了,只一盏茶的时间,便看了文双宜好几眼。晋太妃在座上夸赞,“这签抽的好,我可瞧见方才一干人在下面偷乐的,只这一盏下去,怕是笑不出来了。”晋太妃嘴里全是笑意,“邹大人养的好女儿,自己小有才名,这养的娘子也是个有才气的,可是与往日清寐不相上下。”
这清寐说的可就是箫夫人的女儿萧清寐了。萧清寐当下便有些不乐意,她一贯是在箫夫人萧丞相手里如珠如宝,这诗词歌赋请了多少先生来教,这才在一干闺秀娘子中颇显才名,而文双宜什么门第,只吟诵了一句前人的诗,怎么就能拿来与她作比?萧清寐嘴角噙笑,“我那算的了什么,哪儿能跟邹家女郎作比?不说旁的,这诗若不是曾听过先生提起,我也不知道它出自哪儿。”“哦?”晋太妃来了兴头,偏头问道,“清寐可知道这诗的出处?”
萧清寐笑了起来,“您这般问我,难道娘娘还不清楚?这诗句是前朝谢灵运所做。清寐不才,可曾听母亲说过,晋王爷好古诗,前朝名句佳作,可是藏了不少在府呢!”萧清寐说着,便去看文双宜,不经意的吐了一句,“邹家女郎倒是与王爷志同道合,想必也与王爷一般,是一个心思纯真之人。”萧清寐说完,眼角一扫,便见得晋太妃的手顿在半空,好一会儿她才听得晋太妃道,“你这嘴巴可真随了你母亲,这书你读我读谁不能读,偏在你嘴里就开出了花,这邹家娘子才多大,能有什么志同道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