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神女有情
第230章神女有情
晋太妃不语,覃夫人却红了眼睛流出泪水来,“说来,难道我还能怪罪上他们?都是女人家,谁会懂得些许水上工夫?只是可怜了我的幼璇,都是被我所累,不过想着看看鱼,偏她好端端的人就从桥上掉了下去。我可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若是她出了丁点差错,可不就是在要我的命?”覃夫人泣不成声,说的晋太妃心里越发软了。韩月下看着覃夫人那伤心欲绝的眼神,一下子就恍惚起来。覃夫人抹着帕子在那儿哭,端的是美人掉泪,梨花带雨,生生将平日里头的傲气都给哭成了动人。晋太妃立时就道,“你且安心,幼璇这不是没事吗?哪有做母亲的如你这样的,好好的竟说那些丧气话。”“太妃,这哪儿是妾在说什么胡话?幼璇什么秉性,太妃您还不知晓?她平日最是沉静,也爱看那些花花草草的小玩意。可若是因着这个掉下桥……”覃夫人欲言又止,睁着一双带水汽的眼眸看着晋太妃。晋太妃眉头一蹙,她也是觉得怪,这桥上两边也是有栅栏的,覃幼璇又是个乖巧可人的,断没有莽撞一回事,可偏偏就她与文双宜在的时候出了事。若不是有人算计,难道还会是覃幼璇与文双宜自己跳下的不成?晋太妃心里存有疑虑,偏在覃夫人面前却是不会说这些话的,晋王府可是她的地盘,若是在她的地盘出现阴私事,还被人摆在面上,晋王府的名声还往哪里搁?
“覃妹妹,事有万一,便是幼璇一时错了脚,那也不无可能。”晋太妃在覃夫人身边宽慰。错了脚?覃夫人听得这三个字,差点就气岔了,她往后一步,躲开了晋太妃伸过来的手,甩着帕子盖住了大半张脸,哽咽着,“错脚?太妃,那可是妾的亲女儿。若是是太妃的嫡亲女儿,太妃也能说是误会不成?今日若不是月下姊妹二人,我幼璇如今哪儿还会躺在里头?太妃莫不是非要让我幼璇被人糟蹋了,糟践了,这才觉得这不是巧合?这不是误会?”覃夫人每说一句,晋太妃的脸就越黑一分。
箫夫人上前道,“好了好了,都是为人母亲的,覃妹妹心疼女儿,便是有那么两句不妥当,也是应该。”箫夫人惯会合稀泥,不过两句话,就能让晋太妃脸上和缓。覃夫人看了眼箫夫人,眼底一片复杂,只轻轻开口道:“罢罢罢,我是魔怔了,怎么好与一干子老嬷嬷们计较?”覃夫人说完,便长叹口气,那模样,就好似晋王府家大业大,她们便是在晋王府里头吃了什么亏,受了什么罪,也只有打落牙齿往肚里吞一般。
晋太妃深吸口气,手指间微微颤抖,当下就冲覃夫人道:“你放心,这事势必会给你与邹家女郎一个交代!”覃夫人听得这话,这才弯眉笑了起来,连忙朝晋太妃打了个福礼,“妾在此谢太妃!”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晋王府侍卫下水救了邹家养女文双宜,虽是一时情急,但总目睽睽,两人一男一女已然算是肌肤相亲。几乎文双宜被嬷嬷们扶着在厢房安置时,晋王府前院便炸开了锅。
这文双宜不久前才在男客面前露了一回脸,这热头还没过,随即就碰上落水被救一事。那郑侍卫也断没有想到救一个娘子后,会惹出那么多闲话来。他当时可真只是想到要救人,决计不曾想通过这个与邹璿攀上关系。魏显跟在晋王背后,瞧着那郑侍卫被人众人揶揄打趣,当下就大笑起来,“这人倒是个好福气的,竟捡着宝贝了。那邹家娘子是个有才气的,瞧着颜色也是不错。若不是她门第小,便是来我四哥身边伺候,也是使得的。”魏显看了眼晋王,“难得有一个能与我四哥说话的娘子,只是可惜了,可惜了……”魏显摇头晃脑,就好似文双宜与晋王多般配一样。
文双宜覆射上的一句诗原也只是让晋王起了一点儿兴头,觉得文双宜与别家娘子有些许不同罢了,可现在听着魏显在耳边拉拉杂杂的说了一通,好似惋惜又好似感慨的,竟也搅的晋王心里也颇为不是滋味。可晋王从来就不是个显山显水的人,只眉头一蹙,摆出一副好兄长的架势,“又是在胡说什么?这般大的人了,这嘴巴怎么就不收敛收敛?”魏显哪儿会跟晋王在这个话头上计较,侧过脸便徐徐笑了起来,“四哥教训的是。”晋王被魏显这软绵绵的一句噎住,旁的话再也没说出来。
待送走一干宾客,晋王这才把那郑侍卫叫在跟前。说来,这郑侍卫浓眉大眼,长得也算是不错,英气十足。他能在晋王府当差,本就是晋王看重他的意思。只是心思纯真,活到了二十三四,也不过是晋王府侍卫长一职罢了。现下郑侍卫被晋王叫在跟前,这问的,自然是他与文双宜的婚事。晋王才开了个口,那郑侍卫便哑然了,他是个糙里来糙里去的汉子。可今日被人再三提及文双宜,也不免想到那温香暖玉在怀时的柔软。文双宜紧紧的挨着他,呼吸就在胸前,那会子郑侍卫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可现在想起来,却是面红耳赤的很。晋王问了好几声都没见着郑侍卫回话,心里也不免有些焦躁,这才抬头,却发现平日五大三粗的男人红了耳尖,一时呐呐说不出个好字。
晋王原本照顾提携之意立时烟消云散,这么一个如木头的男人真配的上邹家女郎?晋王挥手便让郑侍卫退了下去。文双宜在厢房里歇息了半个时辰便再也坐不住了,她不能就这么认命,不能就在这儿什么都不做。嫁给一个侍卫能有什么前途?她就从没想过要嫁个一个侍卫!文双宜脸色苍白,却固执的起来梳妆打扮,吓得房里仆从这边拦那边劝,文双宜却只道:“我总是要回府的,总不好一直都在榻上,若是阿父遣人来了,见着我这番模样,成何体统?再者说了,我也想着要去见见覃姐姐。”
屋里伺候的仆从当即就跪了一地,“娘子切莫难为奴婢,奴奉命伺候娘子,若是娘子歇息不好,太妃势必绕不得奴。娘子菩萨心肠,还请娘子开恩,饶了奴几个。”说罢,便齐刷刷的磕起头了。这一磕头,当下便把文双宜气的半死,走不能走,动不能动,难道她就得认命不成?偏这些人都是王府里头的人,文双宜断没有在这些人面前丢了名声的。文双宜双手握拳又松开,好一会儿才笑道,“我即是不出门,也得好好梳洗一番才好,免得过会子人来接了,我这却半日都没个消停的。”
文双宜软了态度,屋里的婢女嬷嬷轻吐了口气,也不多话,当下就收拾镜台妆匣,帮文双宜梳洗起来。这发髻钗环都还是小事,可这衣服却没有文双宜能穿的。晋太妃的衣服有规制,文双宜自然穿不得。晋王府中也有几个通房,可通房的衣服哪儿能往娘子身上穿的?文双宜刚喝了口热茶,就见着人捧了一身淡蓝宫装走了进来。“这是?”文双宜挑高了眉头,只这一会儿功夫就能收拾出衣服来?伺候文双宜的人一见,十分体贴的回,“这是城内衣坊的,先前两位娘子都落了水,身上衣服湿透,太妃便使人去给两位娘子拿个几件衣服。索性娘子身材匀称样样都是好的,便是有些地方不甚妥帖,也无伤大雅。”
便是那婢女的话说的再好听,神色再恭谨,提起落水儿子,文双宜心里就是抑制不住的躁动不安,让她觉得心里头十分压抑。她换好衣裳,却是怎么也待不住了。她搅着手指,绣鞋里头的脚趾紧紧的扣着地。见无人看她,文双宜推开了窗户,窗外晋王府满府唇色,雅致美丽,偏文双宜就没半点心思落在上边。就在文双宜咬着下唇告诫自己要冷静时,回廊尽头走来一人,轮廓越加清晰,一张俊脸秀雅绝伦。文双宜原本就是奔着晋王来的,这会儿看着晋王华服玉冠,从容优雅的踱步而来,又想着晋太妃的话,文双宜眼里水意分明,想要开口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千言万语,只在细瞧晋王中慢慢散去。
就算是在自己府邸中,晋王也是时时留意初初留心。是以,只文双宜看过来的第二眼,晋王就发觉了。他顺着视线看了过去,正对上文双宜一张娇俏可人的小脸。文双宜穿着一件蓝色上衣,青丝乌鸦鸦的垂在脑后,两只眼睛水汪汪的,咋一眼看过去就好似天上的星星,脸色微微有些泛白,可这却越显几乎娇嫩透明,菱唇色泽鲜艳。隔着远远的,晋王却感觉文双宜这会儿娇艳如同院中正开着的桃花。明明也才十三四岁的年纪,明明也只是一天的功夫,偏她在自己面前就好似带了各色面具一般,时而落落大方,满身才气,时而又娇媚可人,妖媚入骨。
这么个娘子去配个侍卫,倒真是可惜了。晋王如是想着。只一刹那的功夫,文双宜就好似回过神来一般,她脸上涨红,低眉垂头不敢在看晋王,仓惶间“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而晋王也收回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