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临老入丛
第236章临老入丛“府里什么时候来了生人?”绿俏只望了文双宜两眼,便从亭里走了出来。她脸上火辣辣的疼,可就像没事人一般往前问着小婢女。这小婢女与她在一处上差,原就在亭子外,哪儿见得文双宜,又如何识得文双宜,听着绿俏这么问,当下就道:“王府里每月采买进了年轻婢女总有那么一两个,也不全是姐姐你见过的。”绿俏心里狐疑,她虽隔得远,文双宜五官眉目看的尚且不清楚,可通身气派却是错不了的。那云廊上方的人可不像是一个伺候人的,她埋头不语,却没问下去。心里却是清楚的很,这若是真是个主子,只怕前方的人问了也是白问。虽说是在晋王跟前伺候的,可也不是事事都知晓的。
小婢女见绿俏不说话,只当她是挨了打,心里不自在,抬头一看,正瞧着绿俏红肿的脸颊,心里多少有些为绿俏出气的念头,冷哼道:“姐姐也不必为那小人伤心,那檀衣仗着王爷喜欢,做事越发猖狂。现下是王爷没个正经主子伺候,若是日后有了王妃侧妃,只她那张狂样子,日后少不得有姐姐出气的时候。姐姐可莫把她放在心上,仔细怒火伤身。”说到那张狂的檀衣,绿俏的脸就冷了下来。都是在晋王身边伺候的,她们俩也算是一干婢女中长的定定好的,被晋王收进房伺候谁也不比谁差上几天。偏绿俏仗着晋王对她多有纵容,这会儿竟找晦气找到她头上,不单单动手,还动上了手!
绿俏能成为一等婢女,纵然平日里待人和善,可也不是没脾气的。她抬手捂着脸颊,有道是打人不打脸,檀衣现下对着她的脸招呼,是打定注意认为她不敢以现下容貌去见晋王告状。绿俏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还真当她好欺负了不成?绿俏眼珠子一转,念着文双宜不多时便想出了个主意,连忙叫过小婢女压着声音嘱咐。那小婢女仔细听着,便是一诧,随即两眼瞪大,有些不敢相信的样子,到最后却是捂嘴笑了起来,“好姐姐,竟不知道你还有今日这等成算,我这就去上边走一趟,姐姐放心就是。”小婢女应声而走,绿俏脸上的笑越发温柔。
文双宜只与绿俏对视了两眼,绿俏便收回了视线。没人盯着自己的,文双宜非但没有松乏下来,反而一颗心慢慢慢慢的悬了起来,眼皮子猛然就跳了起来。文双宜这会却是没一点心思要去寻晋王了,她这还没寻到人,反倒见着了麻烦。若是麻烦送上门,那可就对他不好了。文双宜也不敢久留,当下就提着裙子往来路走。她去的慢,可回的快。等小婢女爬上云廊时,文双宜早就不知所踪。小婢女猛的一拍大腿,道:“哎呀,可别找不到人,耽误了绿俏的事!”饶是文双宜速度再快,回来时,素云正急的满头大汗,正拉着人要出院子一同去找文双宜,见文双宜回来,当下就道:“娘子这是去哪儿了,不是说了让娘子且等等,奴婢立马就回来?”
这语气,倒是有几分指责意味在。文双宜不以为然,早就想好了措词,我只是去院子周边看看,又不是去什么旁的地方。没想到倒是连累了你,让你受累了。这倒是我考虑不周,素云你可千万不与我计较。”她都这么说了,素云哪儿还敢说什么是与不是,只好道:“素云自然不会与娘子计较,只是娘子若是想去看太妃,可千万要看着点时辰,若是时辰完了,只怕娘子就是去了,也见不着太妃。”素云这话一出,文双宜就有些急,他既然没见着晋王,可万不能连晋太妃的脸面都不看。文双宜连连点头,赶紧进里头梳洗打扮。
文双宜在这边不着痕迹的讨好晋太妃,邹府也不是完全无事的。那郑侍卫是个实诚人,竟然碰了文双宜,自然是要与文双宜定亲的。郑侍卫在晋王府上应差事,晋王这边也使了府上一个幕僚,与郑侍卫商定日子,请了冰人,一道儿去邹府提亲。几个抬了礼品过来时,韩月下正要去给邹老夫人请安。想到文双宜的用意,再听着连翘传来的消息,韩月下只觉得这郑侍卫有些可怜了。这个时候,宁嬷嬷从里头揭了帘子来传话,“老夫人让小娘子进去。”韩月下嘴角浮起一抹儿笑,“知道了。”说着,便提着裙摆往里走去。进了屋子,韩月下便闻着一股子浓浓的香味,隐约还有些药味。
韩月下自己这些来不惯用重香,猛然一闻,还有些不适应,她屏住呼吸,好一会儿才慢慢幽幽的吸气吐气。不动神色间,韩月下已经走到了邹老夫人身边。到了邹老夫人跟前,韩月下这才发现邹老夫人神色有些恹恹,眼下有些许青黑,皮肤却是蜡黄了不少,瞧着便不似一个康健的。只一日的功夫,这就病上了?韩月下心里有些不信。这些年下来,虽说邹璿与她动不动就说要邹老夫人为身子着想,生怕邹老夫人这儿痛了,那儿病了,可她冷眼看着邹老夫人却是连个头疼风寒都没有,反而一年到头的吃着补品,花了韩月下与邹璿不少的钱财。
邹老夫人正靠在大引枕头上,听着脚步声,睁着眼睛一看,软绵绵的唤着,“婠婠,可是你来了?”这模样,倒还真像是病了。韩月下放下帕子上前,挨在邹老夫人身边亲热道,“祖母,是婠婠来了,祖母这是怎么了,可是身上哪儿不爽利?可是要去请了郎中上来看看?”邹老夫人望着韩月下一日比一日清丽的容颜,视线在孙女极其关切的双眼里定了定,眼里闪过一丝犹豫。韩月下是真对她好,几个孙女孙子中,小的太小,大的中间就只有韩月下是最听她话,最得她意的。只是想到邹璿,邹老夫人将韩月下与邹璿两相比较,感觉就好像有人拿着刀子在割着她的肉一般。
邹老夫人猛的抓着韩月下的手,忽然出声道:“婠婠,双宜不能就这么待在晋王府里头。听祖母的话,你使人去把双宜接回来,是打发她嫁了也好,还是让人送她去佛寺也罢,总之,断不能把她留在晋王府里头。”韩月下听着一愣,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了,她感受不到邹老夫人平日里对自己慈爱,却觉得屋里冷的很,一阵一阵的冷风往韩月下心口上吹。韩月下定定的看着邹老夫人,口吻不变,“祖母,晋王府上的事,其实我打发人去接,妹妹就肯回来的。太妃与王爷说的话,我也不是不曾说与祖母听,婠婠若是听着祖母的话梗着脖子去接人,不说祖母如何,只怕太妃怪罪下来,祖母可就见不着婠婠了。
“说什么话?!”邹老夫人一下子就瞪大了眼睛,哪儿晓得韩月下竟会忤逆不听自己的话。韩月下说完这话,便觉得不妥当,连忙道:“祖母你且放心,王爷与太妃素来就是个心慈的,妹妹也是个守规矩的,只是住几日,过几日身子养好了,双宜可就回来了。祖母,婠婠也是想着祖母好。”
邹老夫人瞪大了眼睛,不知道眼前孝顺懂事的孙女却是个蠢钝的,当下点着韩月下的额头骂道:“糊涂!糊涂!我昨儿对着你阿父说软话,也不过是一时气话,你当真就没听出来?你那妹妹断不会心甘情愿认了这门婚事,少不得想着法子退了它,另择门第。可就她那身份,难道还能当贵人们的妻室不成?少不得要使些手段,到最后攀上的,总归脱不得妾这一字!日后她是得偿所愿,那你呢?有这么个不知羞耻的姊妹在,你们几姐妹又将如何自处?!”邹老夫人咬着牙,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邹老夫人说的自然是事实,一旦文双宜如她说的那般,少不得要连累韩月下与石姨娘宋姨娘所出的两个邹家女儿。可若是只听着这个,便信了邹老夫人的话,韩月下却是始终不放心的。邹老夫人是爱惜名声不错,可也没有爱惜名声不顾性命的,这性命没了,要名声有什么用?邹老夫人可不是那等良善人。韩月下听着邹老夫人骂,脸上做出羞愧样,嘴上呐呐道:“说不得、说不得是祖母多虑了,妹妹、妹妹也不是那等人啊!”
邹老夫人冷哼一声,“是不是那等人,你心里难道还没个想法?”邹老夫人盯着韩月下,见韩月下垂眼不语,睫毛颤抖,一副受惊的样子。口气软了软,“婠婠,且不说你姐妹几个,你阿父岁数也不小了,可膝下却只有你阿弟一个子嗣。你两个妹妹渐大,是不能养在石姨娘跟前的。我也比不得从前,少不得要让府里多出一个女主子来。一来帮衬帮衬你,二来也是为了你好,有个好名声。日后便是生下几个郎君,大了也是能为你撑着腰的,你是个聪明的。若是你不愿意使人去接双宜,我也不逼着你去。今日我与你说这个,就是想着,若是不管双宜,那就得操办你阿父的喜事。你昨儿可是见着了哪些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