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一朝待发
第233章一朝待发只是哪儿容得她说话?韩月下原本来见文双宜,便是想告之她邹璿已经过来了,马车已经准备妥当,只等着她歇息好便回府。现在看文双宜这能哭能喊的模样,还能有哪儿没歇息好?韩月下上前便朝晋太妃说:“方才已经使人去牵马,这会儿便有劳太妃了。”太妃瞧了眼韩月下,回:“无妨。”只两句话功夫,晋太妃与韩月下压根就没问文双宜。文双宜脸上带着泪珠,下唇被咬的死死的,偏说不出一句话。就这么回邹府?就这么见邹璿?文双宜的瞳孔微微瞪大,垂在两侧的手紧握成全。不,不行!
邹璿听着韩月下打发人回的话,半日都没回过神来。待清醒过来,他气的一下子就掀翻身前案牍,案上名贵笔墨掀翻在地,一叠古宣从半空中飞下,散乱的落在地上。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邹璿额头青筋爆出,绝没想到一贯在他面前聪颖懂事的文双宜竟然会落水了!只落水还不算,反而被一个侍卫所救!邹璿想着传来的话,心口窝火。他深吸口气,又长长的吐着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半日,他才从疾步从屋内跑了出去,飞奔至晋王府。
邹璿这模样府里自然有人瞧见,邹老夫人没听得晋王府的消息,听着宁嬷嬷回话,只撇头对身边伺候的石姨娘道,“随他去,说不得府衙有事,男人们的事,万没有女人插手的道理。”这话,邹老夫人说的理直气壮,十分自然。石姨娘下巴顿在半空,随即温柔浅笑,点头道:“老夫人说的是。”邹老夫人听着,上身一软,舒舒服服的歪在锦榻上,靠着两个大引枕,脸露惬意,微微眯上了眼睛。
韩月下与文双宜出了马车,茯苓在马车边上已经等了许久,见着韩月下与文双宜出来,眼睛一亮,当下就吩咐车夫摆下脚踏。文双宜满脸犹豫,望着韩月下脸上欲语还休。晋太妃指派的香嬷嬷就在跟前看着,韩月下回过头,就好似知道文双宜心中所想一般,露出一抹安抚的笑,“莫怕。”只是韩月下这模样在文双宜看来,非但不能安抚她,却让她觉得越发不自在,越发不乐意。韩月下对她如何,她对韩月下如何,她与韩月下两人哪个不清楚?揣着明白装糊涂,韩月下这人还总是踩在她痛脚做戏!文双宜恨得牙根痒痒,脚下步子越跨越小,做足了害怕犹豫的样。
那香嬷嬷在晋王府也是个人精,能在晋太妃伺候的,在宫里混过的,哪儿会没有几分手段?见着文双宜这摆明不敢不愿回邹府的样子,当下就走到文双宜身边,“邹娘子放心,太妃交代老奴的话,老奴句句都不敢落,老奴自当将太妃的意思说与邹大人的听。”
只这话刚落,邹璿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什么话?”那声音犹如鬼魅,出现在文双宜等人耳里。韩月下偏头一看,便见着自己素来衣冠整洁的阿父从不远处肃色疾步而来。邹璿身边只跟了几个人,皇城里头,邹璿绝不敢在街市纵马,偏套马坐车太慢,邹璿哪儿还等得?一路疾奔而来,邹璿早已经锦袍染尘,发冠稍斜,额头上还有密密的汗。这一副样子,再加之邹璿肃起的五官,周身弥漫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只他一步步走来,那步子就好似走在文双宜心上一般。
文双宜脸色霎时白了,抖着嘴皮子,却硬是发不出一个声音来。韩月下上前与邹璿请安,邹璿也毫无反应,他定在文双宜五步开外,忽然露出一个又似哭又似笑的表情。香嬷嬷一见,赶紧上前回话,“见过邹大人,老奴是晋王府太妃跟前伺候的,特领了太妃旨意,送两位娘子回府。原想着到贵府才能见着邹大人,没想到这会儿便瞧见了邹大人。赶早不赶晚,娘子在府上落水之事全属巧合,太妃与王爷对此十分抱歉,管家不严倒是惹大人笑话了,还请邹大人原谅。不过邹娘子品质高洁,落水之后尚且以一己之力救下覃家女郎,太妃说了,两位娘子不愧是邺城玉郎之女!”
香嬷嬷的话连夸带哄,若是一般人说来,少不得一副谄媚嘴脸,偏这是晋王府的嬷嬷,是在晋太妃身前的嬷嬷说的。香嬷嬷从宫中出来,见多识广,说这话来诚意十足却不失贵气。邹璿听着听着,心里复杂一片,侧身看向香嬷嬷,点头道:“还请嬷嬷替某向太妃问好。”说罢,当着香嬷嬷的面,邹璿便去看文双宜,虽然脸上肃色不减,可眼里却多了一抹儿怜惜疼宠,邹璿开口轻轻吐出两字,“双宜。”这可是外头,哪家做父亲的会不顾女儿名节唤女儿闺名?可邹璿就这么唤了,还换的十分自然。韩月下当下就想拍手称快,但凡邹璿不是对着她做戏,以邹璿的功力,韩月下还是十分愿意看邹璿的戏码的。
早在香嬷嬷开口至极,文双宜的眼珠子就转了好几圈。现在看着邹璿朝自己看来,口唤自己的名字。文双宜目露委屈,神色间全是文双宜对邹璿的依赖,只是她脸色太过苍白。文双宜颤着肩膀,缓步上前,只两三步,她便美目一阖,俏脸一偏,就在邹璿面前往地上倒去。竟是晕了?!邹璿一愣,随即上前一把拉住文双宜,“我儿!”神色悲切,声音发抖,不知道的还以为文双宜患了不治之症。香嬷嬷也是没反应过来,只是邹璿一喊,她便忙召唤人去请晋太妃。晋太妃原以为文双宜与韩月下就这么走了,现在听着文双宜晕在府门口,当下就从胡床上站了起来,使人去请晋王,便匆匆往前院走。
晋王来的十分快,当下就让邹璿把文双宜抬进晋王府。邹璿瞧了眼被嬷嬷扶着的文双宜,面露为难。晋王语气诚恳,“邹大人放心就是,母妃最是疼惜娘子,有母妃在,邹女郎自不会出差错。眼下当务之急,合该让邹女郎好生歇息,使人招郎中进府。”有晋太妃在晋王府,文双宜才能与晋王避嫌,晋王又如此发话。邹璿此时俨然一位疼爱女儿的好父亲,哪儿还会拒绝?
韩月下目光微沉,低头望向文双宜神色复杂。若说适才在晋太妃面前还只是猜疑,那这会见着文双宜昏迷,韩月下心里已是肯定起来。文双宜心志坚定,岂会因为惧怕邹璿就能做出这等怯弱姿态?可若是没有一点惧怕,那又是假的。只怕是三分真七分假。从见着自己呼救到晋太妃出现,再到此刻晕厥,处处用心,步步下招,韩月下忽然明白过来,就文双宜这心思,前世怎么不比自己强?怎么不会让文婉为她鸣不平?
晋王府恩义,当着邹璿的面,晋王与晋太妃见文双宜昏迷,又听得郎中说文双宜心绪不宁,不宜走动。晋太妃脸色变了变,晋王却承话朝邹璿开口,“既是如此,邹女郎暂且便留在王府,由府上嬷嬷照看。邹大人可使得?”邹璿杵在外厅,他与晋王是男子,不便在女子床榻前走动。只见得邹璿望了眼里边昏迷的文双宜,又看了眼邹璿,神色挣扎,半日才朝着晋王拱手作揖,道:“多谢晋王。”晋王连忙摆手,错开一步,不受邹璿这一礼,暖声开口,“邹大人客气,日后还多有向邹大人请教的时候。”晋王神色真诚,丝毫不拿王爷身份做架子,礼贤下士,诚意当先。邹璿看在眼里,心中计较愈重。
韩月下在一旁看着,半日不做声,直到回了邹府,这才发现邹老夫人领着石姨娘在堂上等着。邹老夫人见着邹璿与韩月下先是一喜,随即便想到了文双宜,顿时拧起眉头来,不悦道:“你们怎么这会子才回来?双宜呢?怎么没瞧见她?”邹老夫人在邹璿走后,这才得了消息。只是她只知道文双宜出了事,却不知道文双宜出了什么事。这会又没见着文双宜,邹老夫人当下就发难了。在她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文双宜这几年虽然好了不少,可因着文婉,在邹老夫人面前落下了太多的分。只一件事引,她还不知道是什么事,便认定了是文双宜闯了祸。只是她一说完,堂上气氛就冷了下来,一时几人之间好似有深仇大恨一般。
石姨娘细细打量着邹璿,见邹璿嘴角一抿,神色间满是烦闷,立时就开口缓和着气氛,“老夫人,许是出了什么大事?且听小娘子仔细说说。”石姨娘给邹老夫人递送台阶,邹老夫人也不是个傻的,连忙应是。邹璿揉着额头,在一旁圆木椅上坐下。韩月下看了眼石姨娘,声音淡淡,自进晋王府到邹璿来,她说的清清楚楚,不偏不倚,就好似这事她全然没参与一般。
韩月下一说完,邹老夫人便震惊的看向邹璿,她有些不可置信,“你就这么把人留在王府了?难道你还嫌这颜面没丢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