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无妄之灾

第190章无妄之灾

“你也是好性，竟由得你父亲如此任意枉为，他这番做岂是把你放在心上？侯爷往日当真是瞎了眼，竟然被这般人所蒙蔽。”在将军府，柯皓月的地位向来高，自是看不惯那等娶妻纳妾的男人。韩月下端看其神色，忽而笑了起来，“不过是一个庶出妹妹，却惹得姐姐这番大怒。姐姐日后莫不是要寻个不纳妾的郎君？”柯皓月闻言难得起了点儿小女儿心思，脸颊上染着薄薄的红，她又是气又是羞得，一顿粉拳就往韩月下身上捶，“好你个嘴皮子，我一心为你着想，你这嘴巴却是不饶我的，看我怎么整治你！”说罢，便闹得韩月下不罢休。韩月下躲不过去，连连告饶，“好了好了，我认错认错，还请姐姐原谅则个。”韩月下摆出正经模样给柯皓月行礼。

柯皓月这才收手，脸上笑意不在，倒是侧过首，问的十分认真，“府君既然让你把人领出来，你当如何处置？莫不是真把她撂在外头不理？”韩月下神色闲淡，“还能怎么着？有本事就自己去跟院士去说，姐姐连日来惦念着我，可是有好些话要与我说的，我哪儿有空儿去陪她？”

柯皓月盯着韩月下的脸细细一看，随即笑了出来，抚掌道：“好好好，索性我再帮妹妹一次。由得她听天由命，回头府君也不高责问妹妹。”韩月下立时行礼作揖，“那便就谢过姐姐了。”这话说的，外头马车就停了下来，茯苓在车门前轻声唤着，“小娘子，到堂前了。”

柯皓月与韩月下相视一笑，随即一前一后，扶着茯苓的手从马车下来。韩月下刚刚站定，后头文双宜便追了上来，“姐姐你等等我。”韩月下回头，就见着文双宜领着春哥提裙快步走了过来，她脸上微红，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文双宜瞧着韩月下跟前一身骑装的柯皓月，便朝韩月下抿嘴一笑，有些不知所措道：“姐姐，这位是……”韩月下看了眼柯皓月，“这是辅国将军府的柯娘子，她比你我年长，你可唤她一声姐姐。”文双宜才要开口，柯皓月就甩着马缰，连连摆手道：“别别别，我家里头姐姐妹妹多了去了，这左一个姐姐，又一个妹妹的，叫我的人太多，到时候别分不清谁与谁那可就是不好了。我瞧着这位娘子脸生，想来也不会与我同处一堂，见面唤我一句柯氏女郎也就是了。”

这话说的，文双宜脸上的笑立时一僵，她不由自主去看韩月下，莫不是韩月下对这柯氏娘子说了她什么不是？韩月下一看文双宜那眼神还不明白？只是她的出身岂是她不说就能瞒得住人的？韩月下好似不曾听见柯皓月的话，只是温柔浅笑道：“柯姐姐一贯豪杰风范，言辞多似男儿，妹妹听多了也就不觉奇怪了。”文双宜心中暗恨，只得收敛神色，柔柔的应了一声是。说完，文双宜便抬头去看眼前大门。这邺城学堂既是各家各府的嫡子嫡孙来学习的，又是天家定下来的规矩，这大门外便是两镇邪石狮那也是威武豪气的很。大理石砌成的台阶一尘不染，前头还停了不少纹图车辆。

文双宜两眼瞳孔微微一缩，赞叹一句，随即便转而去看韩月下，有些不好意思的问，“姐姐，我进去后可是要找谁去？”韩月下将她眼底艳羡收在眼底，声音柔和，“自寻个婢女送上名帖，便有人领你去见院士。我听闻院士是个好性儿的，怕是问妹妹几句，也就无事了。”文双宜立时就道：“姐姐，我对这里头不甚熟悉，若是走错路说错话怕就不好了，姐姐也是一同来学习的，不妨也随我一同去见院士。也算照应妹妹我一把。”

“那可不行。”不等韩月下说话，柯皓月便张嘴道，“这人人进院，从来便是自己去拜见院士，哪儿还能拉着府中姐妹？院士考量的便是我等品行。月下妹妹是此前就由女侯报号登记在册的，这开课在即，若是随了你去见院士，可不是误了她的课时？再者说了，今日头一堂便是教习礼仪的蔡夫子，蔡夫子出自皇宫，前前后后伺候了先皇后与长公主，她若是罚起人来，可不管是哪门哪户。”柯皓月顿了顿，有些不解的看向文双宜，“月下妹妹待你如同亲姊妹，你难道想看她挨罚不是？”

文双宜被柯皓月这话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哪儿知道什么蔡夫子李夫子的，只是听着柯皓月这话，她却是不能再借着韩月下的脸面。文双宜脸上神色僵住，有些无措，“我哪儿愿意姐姐受罚了？我自不愿让姐姐受罚。只是、只是……”文双宜说着说着，眼中一抹焦急闪过，像是也不知道怎么开口一般。小嘴微张，俩颊染红，额前的细绒毛似乎沾上了水，倒是极其惹人怜爱。韩月下似嗔怪的看了眼柯皓月，“瞧姐姐你说的，把我双宜妹妹吓成什么样子了。”

柯皓月一甩袖口，“不过是斗大点的地方，嬷嬷看着，婢女跟着，旁人带着，你这妹妹也不是个小人儿，你还能忧心她丢了不成？”柯皓月语气带笑，可手下却是不容文双宜再说，一把拽住文双宜，往里头推，“好了好了，我瞧着你们相差也不大，怎你瞧着却是如她长辈一般？我这便打发人跟着她，绝不会丢了你的好妹妹。”文双宜听到此，便知道无论自己如何说，韩月下都不会跟自己走了。手指甲往手心里一掐，文双宜绽出一个甜笑，“姐姐放心就是。”韩月下看了她一会，这才微微点头，“进了门，可莫乱跑。进了院士，可莫失了规矩。”如此交代一番，韩月下这才跟着柯皓月离开。

甩了文双宜，柯皓月转眼就朝韩月下挤了挤眉头，“今日若不是我，我瞧你如何脱身？就方才那姿态，你这个妹妹可不简单，由得你日后操心。”柯皓月声音含笑，可韩月下一抬头，便能瞧见她眼里一派认真。韩月下不由一笑，她已是瞧明白了，文双宜再有本事，出身摆在那。前世是依着自己，她才能一路荣华，受贵人们另眼相待，最后才能才名远扬，嫁入世家。今时不同往日，没了自己，她便是想入个学堂也是千难万难。难道她受了一世的罪，落了个不得好死后，还会帮文双宜一把？韩月下心里微微摇头，她这妹妹心比天高，没了自己傻乎乎的帮衬，总有一日机关算尽，误了自己。韩月下捏了捏柯皓月的手，道：“姐姐也说是个庶妹，又不是天家女儿，像她这般，能有什么好事？”

韩月下一顿，“她若是守着规矩待在后宅了，日后说不得也能得个平安喜乐，偏偏她要随我出来。这地方可是一般人来的？瞧不清楚自个身份，这学堂里头总有人来调教她。”韩月下冲着柯皓月挑眉一笑，两只眼睛竟是说不出的流光溢彩。柯皓月一见，便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起来，韩月下说的也不错，大庆朝擅才艺的女子多着呢，琴棋书画，行事规矩，哪家大户不教？她也瞧不出来文双宜是哪儿来的本事，能让邹璿为她逼迫嫡女。若是她今日没进学堂也就罢了，进了学堂，只邹璿养女这一条，怕就在其他人心上添了一道。

柯皓月想着，便道：“倒是我白操心了，你自己心里有度便好。”韩月下微微点头，便与柯皓月一同进堂，寻了个空座坐下。柯皓月比韩月下早入学两年，原也不该与韩月下一处，只是她想着韩月下是丧母后头一次来学堂，也就随着韩月下一同落座。正如柯皓月所说，头堂课便是教授礼仪的蔡夫子。韩月下往日最不耐这些，但凡夫子先生讲课，她必定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可现在重来一世，韩月下却是打着精神听着堂上夫子讲课。蔡夫子环视一圈堂内诸府娘子，有认真听课者，自然也有公然打瞌睡着。这其中柯皓月便是一个，她是学过这些的，原也是提着精神听课，只是这堂内温暖如春，她纵马一路，身下一松，不多时便呵欠连连，眼皮耷拉。蔡夫子不过而立之年，虽是宫中嬷嬷出身，身上却自有一股威仪。她抬眼便瞧见了昏昏欲睡的柯皓月，从榻上起来，缓步走了过来。韩月下立时用手肘去捅柯皓月。

只她一出手，便听得“啪”的一声响，蔡夫子手上的戒尺落在案牍上。不仅仅是把韩月下吓了一跳，也把柯皓月惊醒过来。韩月下一抬头，便对上蔡夫子沉沉的目光。韩月下立时收回了手，低低换了一声，“夫子。”蔡夫子低头，正巧看到韩月下青丝紧束的头顶，她眉头一皱，声音低哑，“瞧着像是头次来，你可是归义侯府上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