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人淡如菊
第191章人淡如菊
韩月下忙站了起来,低着声音回了一声,“是。”态度恭谨,神色谦和,与她前世无作为小霸王作风大相径庭。蔡夫子先前也是听了几句关于韩月下的话的,直道韩月下出自归义侯府,指不定又是如同柯皓月一般大有虎女之风。偏现在看来,倒是觉得韩月下与其他世家教养的小娘子也没什么差别,对她也算是守着规矩。蔡夫子心头的火气一下子去了,这里头坐的都是大家贵女,她也免不得要顾一顾韩月下的颜面。蔡夫子正要开口,柯皓月就忙站了起来。柯皓月对着蔡夫子已是熟悉的很,站起来便道:“夫子得罪,原是我昨日歇息晚,早上打马而来一时便犯了冬困。误了夫子的课,是学生的不多。韩家娘子与学生相交,顾念情谊,却被学生连累,学生着实汗颜。还请夫子网开一面,惩制处罚自有学生一人承担。”柯皓月低头敛目,一派认罪讨罚的模样。韩月下眉头一蹙,才要张口,便被柯皓月眼角一扫。蔡夫子嘴角微微抿了起来,见两人着实诚心,这才淡淡道:“明日交上女诫十篇,如有下次,便休怪我不顾你等颜面。”
柯皓月大舒口气,拉着韩月下连连道是。蔡夫子这才扭过头,转而继续讲课。韩月下刚刚在锦垫坐下,便瞧得右前方一娘子偏头看了她一眼。柳眉杏眼,翘鼻红唇,嘴角一点梨涡恰到好处,身上淡青色交襟皂衣,系着长长的藏青云纹腰带,莹白的玉佩环静静的躺在一旁。当真是人淡如菊,气质如仙。韩月下一愣,柯皓月顺着她视线看去,半日才压着嗓音问着韩月下,“你不认得她?”韩月下微微摇头,她前世被文婉围着,只在归义侯府里称雄称霸,哪儿愿意出门结交旁人?就是出了门来参加夫人们举办的宴席,围在身边的人又哪儿是这等风流的娘子?
韩月下对她无甚么印象,柯皓月倒是嗤笑了一句,“认得她做什么?她是太傅覃大人的掌上明珠,素来便不与我们这些粗人在一块。”韩月下闻言,顿时浑身一震。她覃太傅的女儿,可不是那个恩宠天下冠绝后宫的女子?竟是这般淡雅的女人。韩月下脸上一凝,若不是她重活一世,岂会想到此女日后富贵荣华?只是这么一想,再听柯皓月的话,韩月下脸上便是一诧,柯皓月虽说舞刀弄枪,可礼仪规矩却是一点儿也不差,若是她算的上差,那小门小户的娘子又该算是如何?
只这一句话,韩月下再看前头的覃家女郎,这眼里意味就有些复杂。难怪她日后进宫能恩煞旁人。这覃娘子如此容貌,又加之其阿父为当朝阿父,单这两样就足以在后宫博得一席之地。再者,新任帝王品行温和,想着便是个好相与的人,但凡覃娘子守规矩,自然会讨得帝王恩宠。只是天道无常,天家位处东宫时尚且体弱,登基为帝,没几年便累坏了身子,任上不过几年,便落了个早逝。韩月下想到这,再看前头的婀娜女郎,眼里便是不忍。前头归义侯办丧事的时候,可是这覃娘子的母亲亲自来府拜见的,若不是因着她,韩月下想掌管归义侯府,只怕可没那么容易。只这一件事,便足够韩月下帮覃娘子一把。
韩月下左思右想,心里头一会儿是这个,一会儿是那个,好不容易把蔡夫子的课听完了,整个头都是胀胀的。她与柯皓月坐在后头,这下了课便跟在人后,自然没瞧得外头站的人。文双宜脸上带笑,心里却是焦急的很,她的目光不着痕迹的往身边院士身上转,嘴上却是道:“姐姐惯来细心,累的院士在这等了。许禾扫了眼文双宜,就好似没听出来文双宜话里意思一般,五官清秀的脸上露出一抹儿淡淡的笑,“无妨,韩女郎头一次来,多瞧瞧周围也是好的。”文双宜听着,便是一笑,视线却牢牢盯着学舍。
韩月下心里头还惦记着覃娘子,覃娘子将案上东西收拾妥当,便拉着柯皓月往前说话,“这位姐姐,我是归义侯府的韩月下,今儿头次来,日后与姐姐比邻而坐,还请姐姐多照应照应。”柯皓月听着这话便是不喜,她与覃幼璇从第一次见面便是不和,自不愿意与自己交好的韩月下去结交闺中楷模的覃幼璇。是以,她立在韩月下身边,虽是没有说话,可脸上却是一副横挑鼻子竖挑眼的模样。覃幼璇只扫了一眼,便不欲与韩月下说话,只温和开口,“我姓覃,名幼璇。”
覃幼璇说完,便侧过首不再说话,站起身朝韩月下与柯皓月微微颔首,轻移莲步往外走。韩月下见此,也没赶着上去。柯皓月却是口气不好,“她素来便是个难伺候的,说多了,人家道你是无故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少了,又是故意冷待她,没把人放在眼里。你何故去招惹她?”柯皓月满嘴不喜,似是与覃幼璇交恶已久一般。韩月下听着便笑了,柯皓月不喜世家淑女是一话,可这么不待见覃幼璇倒是奇怪了。她瞧着覃幼璇也不是那么不识时务的人,怎么就把人气成这样?
就在韩月下正要与柯皓月说下去的时候,外头传来文双宜一声唤,接着韩月下便瞧着文双宜领着几个淡妆素服的女子进来。韩月下眼见,一下子就看到了文双宜身边的许禾,然后便是跟在许禾身后的蔡夫子。文双宜一进来,便上前来挽着韩月下的胳膊,“姐姐这是做什么去了,怎迟迟不见你出去?”文双宜声音娇憨,韩月下瞥了她一眼,先是朝许禾与蔡夫子行礼,随即轻拉文双宜的手往来提,“先前与你说的话你可是又忘了,这儿比不得府上,在先生们面前没规没矩的,你也不怕回头落在祖母耳里,便是阿父也救不了你?”
寥寥数语,韩月下便把文双宜在侯府的依仗点了出来。文双宜心中微恼,顿时就皱起了眉头,“双宜这也是与姐姐好,这才想与姐姐你多亲近亲近。既是自家姐妹,便是与夫子们看了又何妨?圣人不是有言在先,兄友弟恭,这话便是在姊妹之间,想来也没甚么差别。”
“娘子这话倒是说的不错,兄友弟恭,这话无论是侯府朱门,还是小门小户,俱是可行的。只是韩娘子说的也是对,这在外头,世家娘子还是要谨言慎行才是。”许禾微微一笑,“说来,邹娘子聪慧灵敏,人若是有志,便是身处繁街闹市中亦有所得。若是侯府老夫人聘请先生细心调教,不出几年,邺城必定又会多出一位淑女。”许禾说着,便看向了韩月下。柯皓月一听便笑了起来,许禾这话听着是话,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要文双宜自己回府自学去,根本就不愿意文双宜进学堂。韩月下听完,便侧头去看文双宜,只见文双宜脸上带笑,神色不变,好似没听着一般,心头顿时一紧。文双宜可不是那么好大发的人,她岂会愿意放着学堂不要,让邹璿另请先生?
文双宜神色不变,心里却是压着一股子气,她也没再对着许禾恳求,只是时不时看上韩月下一眼,两眼可怜巴巴,好似认定韩月下不会弃她不顾一般。她这番动作自然落在柯皓月等人眼里,柯皓月快人快语,当即“咦”了一声,“难道邹娘子还不愿在府里学不成?我还以为邹娘子今日只是来瞧月下妹妹的。”一个邹娘子一个月下妹妹,这亲疏关系当下立见,许禾不免皱了皱眉头,柯皓月这性子倒是越发直接了。文双宜一听柯皓月的话,神色顿时僵在脸上,显得有点扭曲,若是让旁人看见了,指不定就吓了一跳。
不过,文双宜到底是文双宜,很快神色自若,有几分不满的开口,“我只这一个姐姐,自是姐姐去哪儿,我便去哪儿,自不会耽误姐姐的事。”说罢,便要去抓韩月下的手。韩月下回以一个笑,别有深意的看了眼柯皓月,“双宜妹妹年纪小,姐姐年纪也小了不成?当着院士与夫子的面,姐姐也不怕让院士与夫子笑话。”韩月下一顿,歉然看向许禾,“院士,我这妹妹素来喜热闹,人也是个聪明的话,今日学生得了话,还想请院士——”韩月下话没说完,许禾就摆手道:“小娘子的意思我是明白,只是皇命大过天,我也是食人俸禄,与人办事,规矩如此,我又如何能视而不见?我瞧着邹娘子是个好学的,若是愿意,我倒是能帮府上荐的先生。”
文双宜听着这话,眼圈就红了,心里五味陈杂,那滋味,就好似在火中烤上一回一般。她急的差点掉出泪来,指甲深陷进手心。韩月下一瞧她这模样,以为她是癔症了,连忙又道:“院士,天家规矩你我自然是要遵守的,我这妹妹院士您也是瞧见的,我只怕她……”韩月下为难的看来眼呆愣的文双宜,可这一眼却是把她唬了一跳,脸色立时就白了起来。